独脚联永远是独脚联——试对潮阳西岩问潮井联句杂谈

    少年时,我多次到过潮阳西岩,见岩寺内有一知名的问潮古井。井旁之独脚联,虽十分显眼,却每每一观而过,并未留意。近阅读新出版《潮阳市志》,志中收录了这一独脚联,并有照片,甚为瞩目,引起我的学习兴趣,萌思试对。

    潮阳西岩寺,建于晋代,为潮汕最早岩寺,位于城郊西岩山。据清光绪《潮阳县志》记载:“寺内有井,味清冽,其脉通潮,潮长则泉倍,潮消则泉微。”故井称“问潮井”,岩又称“海潮岩”、“海潮古刹”。光绪十五年(1889年)知县陈垲于井旁立碑,题“问潮泉”三个大字,下刻文:“山之灵、水之清,西崖之半,古井澄明,验潮之信,视水亏盈,潜通海若,遂锡斯名”。碑上方还置一石刻横额,乃书录唐张若虚《春江花月夜》诗句:“海上明月共潮生”。井台前门左边石柱刻有一联:

    吾乡陆羽茶经不列名次之泉

    此即西岩独脚联,欲征上联。

    经上网搜索,此联与潮阳海门莲花峰独脚联相比,应对者不众。但见引录此联者不少,而应对者仅得下面几联:

    无痕撰:

    驿道宗元训则维何鼠糜迩喻

    昔为海上鸥撰:

    昔日咏春拳谱曾排辈序之后

    (同上)

    昔日咏春拳谱曾排辈序之脉

  (同上)

    昔日曼生壶谱曾排款式之品

    佚名者撰:

    昔日杜康酒诀早藏世间乃圣

    此联大意是说:我们家乡之泉,不在陆羽《茶经》选排名泉之列。联外有音,道此泉不差,只是《茶经》未列入而已。以自嘲引关注,不失为上策。

    从语法句式,此联是一陈述句,主体是“吾乡……之泉”;中间“陆羽茶经不列名次”是“泉”之定语,难对之处应是这一定语。

    陆羽是唐朝学者,撰有《茶经》,历史上被称为“茶神”、“茶圣”。《茶经》分三卷十篇,第五篇《煮》中,论述烹茶方法及各地水质品第,认为“品茶先试水”;“其水,用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楚水第一,晋水最下。”

    潮阳西岩之“问潮泉”,虽水在井,但井于半崖之处,实为山泉,属《茶经》所列之上等水。

    漫思之后,我对试对独脚联作如下考虑:

    1、陆羽茶经是史有记载的名人名著。若要以人物对人物,则须找一姓名为两字且为平声的历史名人,并有著作,书名也应为两字且为仄声。陆羽乃华夏十圣人物,这个要求难度甚高。上列出佚名者撰:“昔日杜康酒诀早藏世间乃圣”,就是用“酒圣杜康”来对茶圣陆羽。

    于是我考虑用地名对人名。用什么地名?用“西岩”。何也?如同“天下名湖西独多”一样,四海之内,岩寺也多用“西”命名,全国“西岩寺”星罗棋布,多是古刹名寺,如潮阳西岩建于晋代,诸暨西岩建于西汉,江西广丰西岩建于唐代,福建莆田西岩建于明代等等。可见,西岩是名胜,堪对名人。

    撰对内容最好围绕西岩问潮泉来考虑。各地西岩寺,从历史年代、地域环境、古迹胜录等都各有千秋,各有特色。而潮阳西岩之问潮泉,通海若、验潮汐,乃独特胜迹,故撰对应突出此亮点。

    基于以上考虑,我拟撰为:

    何处西岩胜录能窥汐潮乃井

    吾乡陆羽茶经不列名次之泉

    以上思考,我致信请教黄赞发先生,得到赐教。黄先生认为:

    其一、原独脚联起句不甚佳,远不及潮阳海门莲花峰独脚联的文采、内涵及精练,应先对原联作些改造。关于品水排列,陆羽与《茶经》早已被视为不可分割的同一概念,提取其一即可,不必赘言。同时要优化平仄配置。拟改为:

    吾乡陆羽未排名次之泉

    对此,我颇有疑问:人家刻石在上,我们怎能改得?还有,散布各地独脚联句佳作不少,也不乏上乘之对,为什么一直不见有选用者?黄先生笑道:“我们就只当一次诗联创作,根本就不必考虑刻石事;在各处独脚联的对句中,虽然历代好对迭出,但主人永远是不会择优勒石的。独脚联正是以其‘独’而吸引游人眼球,引发诗家文思,如果一朝让人‘对’上,那就失却撰句之初衷了。”我为之恍然。

    其二、分析我之试对,黄先生认为:采用问句形式可取。而“西岩”虽是地名,但“西”字是方位词,以之对姓名不妥;并且过于专注“西岩”,反而使视野局限,宜改为“山岩”,这样视野更为开阔。

    其三、“胜录”对“茶经”,也欠工整,因“胜”虽可作形、名、动词,但在此处为形容词,“茶”则为名词,词类不同,只能算“宽对”。

    于是,黄赞发先生认为此对联可改成:

    何处山岩能验海潮以井

    吾乡陆羽未排名次之泉

    上联问曰:什么地方之山岩能用水井验证海潮之消长?

    下联答道:这是我们家乡那陆羽未排列名次之问潮泉。

    细思黄先生意见,虽简短一联,却颇可见其诗联功力之厚、造诣之深。羡叹之余,聊以此杂感赠与有兴趣者或曾观斯联者共赏。并谨诌《潮阳西岩》诗一首:

    千年古刹半崖中,郁郁丛林隐梵宫。修行明心钦惠照,读书成器颂端蒙。秋枫寿最枝还秀,潮井泉微客亦躬。欲对独联寻一趣,更怡山上换时空。

作者: 
罗传武
来源: 
汕头特区晚报(2014.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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