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水行》看清代潮城的洪涝

  中国各地称涝灾为“洪涝”,惟独潮州一地称之为“大水”。盖韩江自潮州城东从北向南直奔向汕头出海,潮城北门长堤之堵御,关乎古代海阳、潮阳、揭阳、普宁四县之城镇村野。一朝堤溃,危害极大,故民间百姓,直称水势浩大之洪水为“大水”。清代海阳人陈玉猷,于康熙廿年(1681举于乡,曾任肇庆教授,著有《蓬亭诗文集》。他曾写有《大水行》一诗,描写当年潮州 军民抗洪抢险斗争的情况,可当诗史读之。

  大水行

  康熙三十三年甲戌,自春徂夏霪雨。五月韩江水涌数十丈,郡内舟楫可能,女墙不没者数版耳。北堤就决,人心惶惶。百馀年公一再见。作 《大水行》。

  百五十日天冥冥,

  密云催雨西北行。

  朱鳖出游黑蜧走,

  黄靮青骢声砰訇。

  一雨一水知几尺,

  民间太息占庚晴。

  南海翻潮忽倒浸,

  洪涛滚滚争高城。

  城中七门三门闭,

  四门陆沉双桨撑。

  街市游鳞趁汹涌,

  屋下无地身拘伫。

  老人攒眉惨颜色,

  小儿拍手探笭箵。

  食米如珠舌腭破,

  烧薪似蜡脂膏凝。

  更闻北堤岌就决,

  西关妇子奔倒绷。

  郡内大姓走楼上,

  米盐薪水釜甑并。

  小屋居人毁杗欂,

  麻绳束缚纷飘萍。

  大官憔悴小官苦,

  囊塞石砌劳经营。

  百姓他惶力不足,

  役及太平无事兵。

  观察总戎并徒步,

  身当匏子非沽名。

  我亦赤脚出东望 ,

  水势乃与山椒平。

  老树拔根没浩荡,

  流尸覆草随鲵鲸。

  桑梓东陲数十里,

  塘防溃决山田崩。

  麦化飞蛾粟化蛊,

  青金食尽芽无萌。

  海外楼船乘危入,

  人命朝露心胆惊。

  似隔蓬莱困一水,

  音问断绝忧忡怦。

  九州水府十八处,

  韩江蕞尔下流倾。

  去岁薄收忍穷饿,

  菜色未痊灾叠经。

  古者旱潦史必书,

  阊阖寥邈浮云横。

  安得芦灰止漭泣(氵养),

  鞭策羲驭光晶荧。

  这首七言歌行,写于康熙三十三年(1694)潮州 郡城受大水转困,岌岌可铖的情状。据作者叔父陈珏事后写的《上当事堤书》云:“北门长堤骤裂数十丈。”“海阳所属堤崩数十处。”

  这首诗,洋洋48句,一韵押到底。叙事铺陈,纵横捭阖。诗前小序简单地介绍了此次防洪形势之严峻为百年所罕见。诗可分为四段,开头8句为第一段,总大水之酿成。自“城中七门三门闭”至“麻绳束缚纷飘萍”共14句为第二段,写郡城困于大水的情况。自 “大官憔悴小官苦”至“身当匏子非沽名”共6句为第三段,写官府领导防洪抗灾。自“我亦赤脚出东望”到至篇末共20句为第四段,抒发了诗人对灾民的同情和消除灾情的愿望。

  从“城中七门三门闭”这一句来看,这闭着的“三门”,按推测应该是东面城墙的广济门、上水门和下水门。此诗难得的是,行文极为生活化地方化。如“庚晴”,指三伏晴天,潮谚云:“久雨逢兼任晴,不晴隔一夜”。又如 “青金食尽芽无萌”,潮人读之相当亲切,“青金”为樟科木姜子属潺槁树,生于疏木林灌木丛中。荒年时,民间摘其叶,炒干至脆,碾碎过,成青色粉末,以开水冲之。搅拌成店糊状,蘸咸菜汁或盐水食之。此句为后面的一句 “菜色未痊灾叠经”作了形象的注脚。

  值得注意的是,地方军政官员在洪灾袭来时,奋力组织抗灾,其行状可圈可点。“观察总戎并徒步,身当匏子非沽名。”“匏子”在今河南濮阳县境(在汉语代曾是黄河决口),指决口。该句指官员是干 实事的,决不在决口除段沽名钓誉。观察是清代道员的俗称,总戎是主管军事的长官,指总兵。据林大川《韩江记》卷三《北堤决》注,观察为鲁谦庵,总戎为薛谦若。

  此诗的叙写,可谓绘声绘色,场景活龙活现,犹如一部纪录片,有存史的价值。

作者: 
蔡竹
来源: 
潮州日报(2014.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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