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山藏画境 石刻印文踪——略记潮州葫芦山摩崖石刻

  概说

  潮州西湖葫芦山的摩崖石刻,是广东省内最负盛名的两处石刻群之一(另一处是肇庆七星岩),属广东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葫芦山高不过数十丈,方圆不过几里,其间300多处石刻,明代以前的就占了一半,最古者刻于唐代。石刻的内容繁杂,有纪游、写景、即兴抒怀的诗文,也有历史事件的记述、祷告、醒世文章、府衙文告和社坛禁示、科举功勋的题名,以及庵寺、井泉、怪石、岩洞、峰谷的题名等等,不一而足,字体则篆、录、楷、行、草 体皆备。可谓集书法艺术之大成。

  葫芦山石刻耐人寻味。潮州的人文史乘,官府民事,历史事件的原委,湖山的沧桑变化,胜迹的美妙神韵,题刻者的文踪学养,一一展示给后人,恰似一本随意翻开的地方简史和诗文结集,任你解读,让人思接千载,遐思无穷。

  年代可能最早的“李公亭”

  葫芦山北岩“李公亭”侧,有一幅高156厘米、贡75厘米的石刻,半山腰有处大石刻,阴刻着三个大58厘米见方的楷字:“李公亭”,未见书写人姓氏时间(见图2)。据《西湖山志》记,亭直在今湖山东北隅,石壁上李公亭三字锋存,是否唐刻已不可考。此处原有一座古亭,叫做“李公亭”,但因年代久远,早已倒塌。

  此亭纪念的“李公”是谁?据说历来争论不休。

  一说李公是唐贞元十二年(796年)由御史丞贬谪为潮州刺史的李宿。李宿重视农桑,曾经在葫芦山南岩建了一个“观稼亭”,此亭乃葫芦山第一处建筑,后人因此建亭纪念他。

  另一说,“李公”是唐大历十二年(777年)贬为潮州刺史的李皋。李皋“素性勤俭,能知人疾苦,参听微隐,尽得吏下短长,赏罚必信,所至常平物价,豪佑不能擅其利。”(《潮州府志》载)。

  古代传媒手段相当有限,史志记载又尚行文简洁,到底纪念的是哪一位“李公”?相信两位“李公”不会闹别扭打官司的。反正老百姓纪念的是一位对潮州地方有过贡献的“李公”。

  宋代的“葬妻文”

  葫芦山北岩西侧山腰的树荫下,有一块高近2米、宽约30多米的石头,上有十六行刻字,一百三十四个字,这便是北宋天禧年间(1018年)的潮州郡守俞献卿的《葬妻文》。据考,宋时之火葬葬礼隆重,为豪贵所崇尚。俞妻张氏自嘱“毋厚葬,虑久久贻患于泉下”,“乃自择弊衣数事,俾燃铁筋回环以烙之,其首饰之具悉以锡蜡为……”作为郡守夫人不袭旧例节约丧费,清廉勤政的俞郡守“嘉其言达,故不违其命……”看来,这位郡守大人和他的夫人可谓情挚德厚、见识独特。他们的“人死观”较之某些“当代人”还要旷达。

  明清石刻

  葫芦山东麓半山腰立着一座“雁塔”,但不属佛教上的“葬雁之塔”。塔下山上原有两个大约半尺的正书“雁塔”,旁署小字“景礻     右 四年书”,并无作者姓名—— 大概古之书家不计较署名不署名的“专利权”吧。

  历史上的潮州科名鼎盛。如今的潮州人后重视教育,功在家国。当然,如今不兴“雁塔题名”,雁塔筑在每个人的心里。

  葫芦山的南岩,有一个天然结构的大石洞,高一丈多,宽十六步,可容几十人。洞内分前后座,前是佛院,后座恭奉李伯阳(即老子,也称李老君)的神位,因为老子有乘青牛而西游的故事,故此洞叫“老君岩”,又叫“青牛洞”。谁不晓得老子离洛阳出函谷关的“西游”?你看此洞中石罅有路可通天门,出天门直上岩顶,可见“青牛洞”三个字。大概乘青牛的故事与潮州挂不上边,所以这洞外峭壁上,又刻着有骨有肉、体格均匀的四个大字——“古瀛洞天”。

  细究之,早在南北朝时期的梁末陈初(约公元六世纪的中叶),曾设立过名叫“瀛州”的行政区域,管辖义安(即潮州的前身)、梁化、东官三郡治,又是海阳县城。怪不得潮州古城兼有“义安旧郡”、“古瀛州”一类旧称。而潮州一名,则由韩愈祭鳄之后,愈有名而渐见“定型”了。城市如人,要叫响一个名字都有个过程。

  葫芦山顶,刻有一首《王源除怪石诗》:“骈立西山为患久,俄然扑碎不终朝。一双石笋根除灭,百世妖氛气尽消。凤士顿回淳古俗,军民齐唱太平谣。从今正应三阳,衮衮公卿佐圣朝。”

  王源是福建龙岩人,据说与《十五贯》中的况钟是“同年”,明朝宣德十年时任潮州知府。那时,潮州“济川桥”(即湘子桥前身)仅有十八个桥墩,被洪水冲击得破烂,桥面也坏了,过江得靠摆渡。王源上任之后,一心想修复济川桥,苦于缺石料。恰七城里人传说葫芦山上有两块大数十围、高数丈的大石,斜射向城内,主嚣讼火灾。王源上山察看,觉得怪石正是修建桥梁的好材料,遂力排迷信恐惧之说,宣布“我先动手,若是招惹祸灾就别动它;若是平安无事,大家就该动手了。”说完又取笔在石上大书:“敕广东潮州府王源除怪石”。其后,兵勇民众跟着打掉怪石,取材造桥。几年间增建五个桥墩,并在桥上建立廿四座式样各异的楼阁,“济川桥”也就改名为“广济桥”(即俗称“湘子桥”)。《除怪石诗》旁边,还有石刻《王源除怪石记》等二篇文。

  葫芦山东的寿安岩,“寿安岩”三字下端,刻了两行诗:“有客重来山柏翠,何人不欲洞湖清。”(见图3)岩前横卧一块大石,上刻十二个明朝万历举人的名字,那些名安皆是横倒的(。这里头有段传说:

  据说勒石留名的十二个举子,明亡时失去气节,有的还图功名而做了清朝官。当时,好多潮州人每壶此地便指着石上名字骂声“汉奸”。某夜电闪雷鸣,岩石崩裂,崩掉的恰巧是刻着十二个举人名字的那半片。那些名字却横倒下去。石块被劈的新切口上,当即出现了前面提到的两句诗。精读像写景,再读别有含意:“有客重来”是说外族再度侵占,“山柏翠”、“洞湖清”依据谐音可理解为“山破碎”、“痛(恨)胡清”。究竟此诗句何人所刻?谁也不知道,知道了也不敢说。人们便把那两句诗叫作“仙客留题”。

  好一则潮州人的“黑色幽默”!“寿安岩”三字明明是宋朝绍兴戊寅(1158年)刻的,怎么来个“关公战秦琼”——居然有一块刻着明末举人名字的石先期夹于大石里面,并且一被崩裂切出即刻有那两句对满清统治不满的诗句呢?

  潮州人民的聪慧、精明,似乎可从这“仙客留题”中略见“草蛇灰线”。

  葫芦山南岩卧龙岗下小盘谷峭壁上,有四个草书体刻字(每个大字约170厘米见方):“湖山图画”,是清道光年间丁秉贤所书。“湖山图画”(见图1)真个是恰如其分的“导游宣传”,它比某些“××第一”之类的陈腔滥调要理智得多,美妙得多。南岩上的一幅巨幅题刻“水木明瑟”,每个隶字大约58厘米见方(见图5),加上小字落款“马放南郊 共乐升平”,甚悦目赏心。其它,像“游目”、“画镜”、“烟霞笑傲”、“松间石照”(见图4)等几处大型石刻,也都表达了游人的审美心理。

  名区传千古

  清代有个潮州人林大川,专门详细考察葫芦山,著《西湖记》二卷,并在南岩上题刻了一首诗:

  水色山光入画图,果然西子比西湖。

  名区自是传千古,管领何庸待大苏!

  葫芦山摩崖石刻因然流传千古,然而由于岁月沧桑,特别是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十年动乱期间,因所谓韩江改造工程,在西湖山上取石而炸毁了不少。现在,据文物部门查勘,原来的300多处石刻,尚存138块。这是潮州人民应该全力保护的一笔宝贵的文化遗产,它对于当今建设“文化潮州”,有着极其深远的意义。

作者: 
陈放
来源: 
潮州日报(2014.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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