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说达濠威武寨石刻

    达濠营盘山发现的一处古代军事遗址,即建于北宋皇祐四年(1052年)的威武寨。有地方历史爱好者认为,这处遗址,见证了发生在北宋年间的一次重要的战争,即侬智高反宋,并认为侬智高的部队进入过潮汕地区。石碑见证了狄青及杨文广平南蛮并到达过古潮州府的民间传说。
 
     对比《宋史纪事本末·侬智高》、《宋朝事实·兵刑·平广南蛮贼侬智高》及有关史书。从史料记载中我们发现,侬智高皇祐四年五月初一占领邕州(今广西南宁)后,不足一月,依次攻下的城池分别是横(今广西横县)、贵(今广西贵港市)、浔(今广西桂平县)、藤(今广西藤县)、梧(今广西梧州市)、封(今广东封开县)、康(今广东德庆县)、端(今广东肇庆市)。然后于五月二十二日到达广州,围广州城五十七日后无功,北上欲攻荆湖。路上遭到英州(今广东英德)知州苏缄的有力狙击,不得已改道西向连州(今广东连县)和贺州(今广西贺县)。至全州受挫,于十月返回邕州。
 
     狄青于皇祐四年(1052年)九月,离汴京出征,十二月,狄青抵达桂州与余靖等人会合。皇祐五年正月初三,狄青率军抵达宾州。正月十五,狄青在军营中大宴诸将,并利用黑夜为掩护,突破了号称天险的昆仑关。
 
     宋仁宗皇祐五年正月十七日,侬智高亲督大队先结三列锐阵于归仁铺之西南,宋军后至,结阵于归仁铺之东北。归仁铺之战,以侬智高的先胜后败而告终。
 
     正月十八黎明,狄青挥兵进入邕州,将7200余侬军战俘使其丧失抵抗力后尽皆遣散;把黄师宓等首要人物的首级砍下来悬挂在州城之上示众。二月十八,狄青率主力回至桂州。
 
     从上可以看出,侬智高其进军路线是沿珠江水系的西江流向进犯广州的,这符合当时水运优于陆运的历史条件。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侬的壮兵部队绝然离不开强大的后勤保障,其运输粮草、转移战利品,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当然首先选择的是水路。在一路顺利的情况下,快速到达广州,在广州这一岭南重镇,由于广州城池坚固,侬智高又缺乏攻城器械,七月中旬,侬军以战船数百急攻南城。宋番禺县令萧注潜出城外,募海滨壮士2000余人,集海船于侬军上流反击,乘大风夜起,纵火焚其船。侬军受挫,被迫在围攻57天不克后撤围北上。(《广东通志》)
 
     可见侬智高的退兵和战船被毁有着重要的关系,番禺县令的一场大火解了广州之围。而后的战争,侬智高走的都是陆路。那么,侬智高的部队有没有在这57天中到达千里之外的潮阳呢?从战略的角度看,是不大可能的,首先,如果他有足够的兵力,更应集中优势兵力强攻广州,广州一旦拿下,粤中可平,而攻打潮阳只会分散他的兵力,战争拖得愈久,对他愈不利;其次,他的目标是荡平两广,经略荆湖,进而达到与交趾(越南)、北宋分庭抗礼的局面,孤立广州的策略应是占领韶州(韶关),切断北方的援兵:再次,潮阳在宋朝时人口稀少(至明洪武二十四年才72390人,包括未拆出的普宁,惠来两县人口。明《潮阳县志》),不足其补充兵力,物力,是赔本的买卖。还有,潮州府在广东是个相对独立的区域,和广州府中间隔了一道高山峻岭莲花山脉,如果侬军不明智到达潮阳,而广州又攻不下而撤退,那么这支部队将成孤军,必将遭到宋军的全歼。
 
     当然,假如他确实另有图谋,想来打潮阳,也未尝不可。那么,他到达潮阳有两条路可走,第一,陆路,要么经过惠州府,要么经过循州府,可笔者查看这两府府志,并无记载,(《潮州府志》也无任何记载)可见不是。第二,水路,从侬军是顺江而下的情况来看,也是有可能的。那么,达濠发现的这处宋碑是否记载了这件史实呢?
 
     碑文可辨主要内容如下:“壬辰仲夏,蛮人寇于广,越月,命海阳邑长富春公统兵捍此,地非所也;孟秋,以尉陈公言承其事。月中贼平,众凯而旋,时皇祐四年。”
 
     从碑文看,这并非是作战后胜利而立的记功碑,而是一块记事碑。“壬辰仲夏,蛮人寇于广”符合当时的情况,即当年的五月,广州被围,“越月,命海阳邑长富春公统兵捍此”,第二个月(六月)接到命令领兵守营盘山,防止贼众顺江入潮汕腹地,“孟秋,以尉陈公言承其事,月中贼平”即七月,贼已平定。也就是说,此碑记载了侬智高的东征失利,广东战事结束这一历史事实。侬智高七月十九转向英德,随后,海阳县令接到通知,戒严结束,战争暂时不会到来,于是立碑以志。碑是皇祐四年七月立的,而此时狄青还在汴京(开封)筹备部队准备南下平叛,他是九月才出兵,立碑者显然是接到广州城解围而以为侬军已经溃败的,如果知道侬军是战略转移,估计碑是不敢那么快立的。
 
     另外,狄青的出兵路线是汴京——永州(零陵)——桂州(桂林)——柳州——宾州(宾阳)——邕州(南宁),连广东都没踏进一步。在这次平南中,杨文广是他的部将,当然也没有进入广东。把杨文广平闽的传说加在侬智高身上,也是站不住脚的。
 

作者: 
张钊蓬
来源: 
汕头日报(2010.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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