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渔火

摄影:邓建忠

  “瀛洲渔火”是原“汫洲八景”的主景,集濒海渔乡自然景观和人文风貌之大成,景观以瀛洲大庙为载体,是八景中的“大哥大”。瀛洲大庙始建于明弘治年间,位处汫洲镇区中心,拔地而起,坐北向南,背山面海,石木结构,宫殿样式,临水而立,周边街巷通达,市井繁荣。瀛洲大庙东有街路可通文祠、永福寺;西为汛地营盘,曾驻兵丁。大庙濒水岸边,建有哨台,走水陆道可达青山烟墩;北倚崎头顶,连襟“南壁星晖”;南濒葫芦港,闲看“渔翁剪帆”。大庙两侧掘日月双井(已被湮填),左右逢源;庙内设龙虎井,辟邪消灾。大庙供奉的三山国王、五谷大帝、七圣夫人诸神明,集中办公,各施神职,服务民众,共享香火,可谓“神才”济济,瑞霭苒苒,三五七同堂,天地神合体。大殿高悬匾额数块,肃穆庄严,其中也有敝人书写的。最引人注目的是大门后的“报应无私”匾额,揭示了天地人神相依共处的真谛。修建瀛洲东庙时,我还把它克隆移植呢。神庇瀛洲,天佑瀛洲。斯时伫立于大庙台阶,面向滔滔南海,令人心潮激荡,浮想联翩。蓬莱野水,放眼海北有陬止;长山云澳,极目天南无尽头。

  大庙濒临的港湾,形似倒挂葫芦,吸纳吞吐着来往的商疋渔舟。海中有市,市中有船。归帆、息桨、出海、远航。人们甚至看到桅杆上的风向旗,就知道是停靠什么船,听到螺号吹响,就知道是什么船要启航。不时传来的铜锣敲击声,则是大庙阶台上的耍把戏班了。入夜,大庙阶台,人声喧动;葫芦港内,百舸争明。盏盏渔火如闪闪繁星,与大庙灯火交相辉映,分不清那是天是海,那是星是火。海上生明月,漾起水中片片金鳞,洒给人间溶溶情爱。戏园里传来悠扬潮曲。趁着潮涨进港的夜归船,就泊在大庙的阶沿,船头几乎顶着大庙的门,船家干脆就于船上,卷着土烟,临风枕潮,听着讲古者绘声绘色,演绎着岁月沧桑,诉说着人间苦乐,别有一番情趣,这是“渔舟趁潮归来晚,大宫门前夜叩船”的真实写照。

  伴随着漫长的历史进程,以瀛洲大庙为载体的那片海,是汫洲人的心海,通达,包容,和谐相处,安居乐业。只要你站在大庙的阶台上,不管经历多少风雨,心是平常心,海是平静海,让不晓潮汐的山内人坦然淡定,让脚不着地的行船人稳健踏实,使之以聚民岛居的小渔村沿化为濒海集镇,街市井然,百业兴旺,万商云集,千帆竞渡,一派鲜活气象。商旅物流融通,各得其所;海鲜山货互动,各营其利。以大庙为中心,街市不断扩展,形成了市内街、大宫巷、营盘内、鱼街,后街路、安路街等三街六巷的格局。商号林立,店铺栉比,一时市井之繁华,怎一个“闹”字了得!至解放初期,大庙周边的街巷,还保留着四座“过街楼”呢。不说是天上的蜃楼,却也名副其实之海市也。

  这就是汫洲的历史缩影,是汫洲人向往美好生活的憧憬,盼望着鱼跃人欢,生活红红火火的愿景,也就是“瀛洲渔火”景观的实质所在。赋诗为赞:

  海列南陬辟野荒,潮生瀛渚水一方。

  十三乡里鸿门户,四五族居聚汫湾。

  且或得天宜善甫,更兼处地衍泽端。

  渔舟逢汛归来晚,大庙阶前夜靠船。

  先前,有文友撰写过“瀛洲大庙”为“汫洲八景”景名之一的文章(该文曾刊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汫洲文艺》小报)。文中曾谈到就那带有传奇色彩的门额字:“瀛洲大庙”。瀛洲大庙始建于明弘治年间。我不知道在建庙近百年后的明万历年间有吴殿邦题字的传说:乡民请枫溪名人吴殿邦为大庙门额题匾,商定润笔费二百银两,却被书童私拆五十两,吴只写了“瀛洲大”三字交付,也算稽古。后由书童补写“庙”字忽悠,人们都说“庙”字有文风无骨气,一时传为笑谈。

  景者,物象也。大庙是景物的载体,由大庙所引发的物象才是景。以“瀛洲大庙”为景名,欠妥。用“渔火”来表达汫洲作为濒海集镇的独特风貌再合适不过。北京北海公园白塔那么美,但景不是“北海白塔”而是“琼岛春荫”。还有我们熟悉的诸如“珠江帆影”、“凤凰时雨”等。不管怎么说,几小拍间奏当然不会影响“瀛洲渔火”这首大风歌,就当作为主旋律增加音色吧。说到此,我们不得不佩服汫洲先民们的聪慧睿智,把汫洲的好山好水都取景命名,东西南北中全方位的,天地日月人全包罗的,那么到位、那么恰切,全都顾及,自然、人文、生产、活动,活灵活现地展示给世人。景活人也活,激发了人们对家乡的眷恋和热爱,增强开创更加美好未来的文化自信。

  山海留胜迹,瀛洲启人文。

  沧海桑田。瀛洲大庙像一位白髯苍苍的老人,见证过去,体验现在,默视未来。大庙的故事很多,很美,但汫洲人心中挥之不去的情结是那生生不灭的渔火。

  二十世纪末年,岁在己卯,祝融光顾大庙,遭焚致损。庚辰龙降,虔诚的乡民再度修葺。瀛洲大庙,再呈辉煌,瀛洲渔火,永远闪亮。

作者: 
胡韩杰
来源: 
潮州日报(2021.1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