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文公祠

  我想知道,

  当悲伤和绝望整夜踯躅,

  当疲倦袭来,伤口痛彻入骨,

  你能否再次爬起来,为生活付出。

  我不关心你认识何人,为什么在此处。

  我想知道,生命之火熊熊燃烧时,

  你是否敢和我一起,

  站在火焰中央,凛然不怵。

  ——(加拿大)奥雷阿:《生活的邀请函》

  韩愈于潮州而言,是一个神话般的存在,其死后,潮州人自然也相赠最好的风水。韩文公祠以笔架山为后,以狮山、象山为左右屏障,俯韩江若天堑,望湘桥似长虹,“水色山光护古祠。”第一次探访是宁静的清晨,古城尚未苏醒,是否需要摒弃世间的喧嚣,才听得见韩公的教诲?第二次探访是细雨朦胧的午后,是否需要沐浴更衣焚香,拜谒才显得足够虔诚?两次探访几乎都是“一个人的韩文公祠”,恰好想感受一份“丰富的安静”,感悟韩公在潮的心境。

  从山脚一步一步往上攀登,空间越来越收敛,视线越来越聚焦,一种朝圣般的山水与境界。当眼前出现山墙厚大、屋脊高峻的祠堂时,正中坐像便是韩愈,一位在潮人心中地位远高于孔夫子的“圣人”。如今,韩公日夜俯视着滔滔韩江水,那是他治下的得意之作。“恶溪恶鱼韩退之退之,清国清民康有为有为。”留下一段历史佳话。韩祠对面的潮州古城,是他开潮州文风后形成的“海滨邹鲁”。仅仅来潮8个月,却改变潮州上千年。潮人懂得感恩,后把潮州山水尽改韩姓,以此永世纪念其丰功伟绩。

  一个人,能够被后人以如此隆重的方式纪念着,应欣慰且无憾吧?回首历史,当时被贬来潮的韩公应是遇上人生最大的困局。从朝廷高官被贬为地方刺史,从繁华京师来到蛮荒岭南,自己已过天命之年而12岁的女儿又病死驿站,接二连三的打击是否会将其心志消磨殆尽?换做常人,也许早就告老还乡,安享晚年,可是从小耳濡目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韩公,却选择了奋发勃起。韩公在潮期间,询疾苦、重农桑、筑堤防、兴学校,马不停蹄,掷地有声,使得边远潮州城成为礼仪之邦和文化名城。“辟佛累千言,雪冷蓝关,从此儒风开海桥;到官才八月,潮平鳄渚,于今香火遍瀛洲。”祠内这幅楹联,便是潮人的心声。

  孟子说得好:“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心志苦痛的深度,就是心力可能提升的高度。每一次重击,既是心死去的惨境,也是心升华的机遇。心若死,再年轻的身体都只是在等待着入土;心活力,再衰老的身体也依然洋溢着青春的气息。黎巴嫩诗人纪伯伦说:“生命是一种意志,伴陪着青春年少;生命是一种勤奋,紧紧与壮年相随;生命是一种智慧,总是跟从着老年。”来潮的韩公,也许会有心灰意冷的时刻,但最终向阳而生,在最艰难的困境中生长出一片诗情画意的天地,在最老朽无能的年纪中拼搏出一种生机勃勃的状态,既超越了自己,也领略到了生命中更高层次的风景。

  美国作家塞缪尔·厄尔曼在《青春》中写道:“人人皆有心灵的感官,只要感受源源来自人间与穹苍的启发,感应有关美好、希望、激情、勇毅和能力的信息,你就会朝气勃勃、青春无限。”在潮的韩公,开启了潮州文风的青春期,又何尝不是绚烂绽放了人生第二次青春呢?

作者: 
谢锐勤
来源: 
潮州日报(2020.0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