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德寨,一个“乡愁”的符号

  去看世德寨,是在三月三。

  这时间节点,冬色尚未褪尽,乍暖还寒,湿润的空气和知春的生物却已经迫不及待地透露着春天的气息。

  一路所看,景物都朴朴素素的,不施粉黛,冬末春初就是这种景象,如素描画,初看不过是单调的山啊水啊,当静下心去聆听,用心去揣摹,就会发现每一条线条都充满着希望与力量。那,是春天的萌动!

  磷溪,我不陌生:西坑的山水,我走过无数次。陆秀夫墓、丁允元墓,我拜谒过。大码头的渡口,我搭过好多次渡船。溪口正月十六的“蔗巷”,我穿行过。■山正月初八“劳热”,我去朋友家食过。溪口七村曾经是我们单位的互帮互助活动联系点,我去过多次。溪口的杨桃、溪口的卤鹅、芦庄的黄皮,作为潮州人,应该说没不知道的。这次去磷溪调研,我才知道对磷溪其实还很陌生,陌生到连溪口七村的紧邻村溪口八村有一座大古寨——世德寨都不知道。

  我喜欢看古建筑,因为那些建筑物滋养一方之民,积淀着厚实的人文气息,是最能直接反映一个地方民风民俗和宗族文化的载体。看“世德寨”,便满足了我的这一感观喜好。

  世德寨与市区咫尺之近,过了韩江大桥,也就二十来分钟的车程。友人说,现在互联网高度发达,旅游又是人们的一种生活时尚,再偏远的地方只要有什么好看的东西,哪怕是一小畦花、一树红叶,照片往“朋友圈”一传,四方游人旋即蜂拥而至,人满为患,世德寨紧邻市区而鲜为外人所知,简直是被现代文明遗弃了。我以为,鲜为外人所知也不是坏事,看客多了,或多或少都会有人去斧凿改造以满足看官之需,破坏了其原始的风貌;再一,少了些熙熙攘攘,就多了古朴和宁静。目前,世德寨,古风尚在,古朴宁静。

  世德寨很古。清朝雍正年间,溪口八村刘氏祖先在此筑寨,聚族而居,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繁衍生殖,算起来有近三百年了。寨为圆形,两层,土木结构;在外面看,巍然而立,雄伟壮观,里面却是颓败萧条。有些房间因久没人住或年久失修,要么垮墙,要么断梁,墙脚壁脚杂草葳蕤,一派七零八落的破败景象。这景象着实让人心生疼痛,但没有理由去责怪!一座建筑历经三百来年风雨的侵蚀,寨墙依然牢固,整体结构依然完好,这已经很了不起了,足见当年建筑用材之优质、建筑质量之优良。谁,还有理由去责怪它的颓败萧条?让人心暖的是,寨子里还有许多房子完好无损,还住着些人。

  在寨子里住的,是几位老人,都七八十岁了,他们有的一直住在这里,有的搬出去又搬回来。这些老人的子女要么搬到城市去,要么在村里盖了漂亮的楼房,他们为什么不随子女去住宽敞堂亮的大宅,非要守着这阴暗逼仄的老宅?老人说:老屋好。老屋好么?不是的!记得我曾经多次接外婆到家里住,老人家每次都住没几天就回乡下去。我问外婆住在城市里哪里不好,她像小孩子般说着天真的话:城里的路生,那些老去的亲人找不到路让她梦。我能理解外婆——老宅,记录着她人生的故事,给予她深沉的记忆。我也能理解这些守着偌大一个寨子的老人,毕竟他们人生最好的时光都在这里度过,从他们如数家珍般给我们讲着寨子里的故事,不难看出这里有着他们太多太多的记忆和眷恋。

  寨,本是军事防御的栅栏,人们依其特征和功能,垒墙成寨,聚村或聚族而居。溪口八村刘氏的祖先,筑世德寨以安族人,在兵荒马乱或社会动荡的年代,这不失为高明之着。如今社会太平,经济发展,阴暗逼仄的居屋已经满足不了崇尚现代气息住宅的村民的口味了。瞧瞧,世德寨外,高楼林立,村道平坦宽阔,村容整洁,车来车往,是现代气息浓烈的新农村。寨内是一个天地,寨外又是一个天地,寨内与寨外折射着社会的进步、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站在世德寨内,望着寨外,我陷入了思索。我们未来之路定然越走越宽,然而在探索如何走好未来之路的同时,是不是应该去看先辈是怎么过来的,追寻他们奋斗过的足迹和心迹,在安逸的环境感受他们的艰难和不易,忆昔思今,忆苦思甜,在记忆中寻找一种积极向上的动力源泉?古建筑、古村落,是老祖宗留给后人一种“乡愁”式的文化符号,是最能直接体现前人足迹和心迹的载体,我们无理由不花心思去保护它们——如世德寨!

  “望得见山、看得到水、记得住乡愁”,乡愁是什么?乡愁,或许是一碗家乡的菜脯饭,或许是家乡的一条小溪,或许是一间老宅。世德寨,在寨子筑成的那一刻,一石一木、一砖一瓦,已经不再是简单砖石、木头了,是一个村一族人的安居之所,是勤劳和智慧的结晶,是民风民俗代代传承的文化符号,是八村刘氏一族的最重要的记忆载体,是“乡愁”的源泉。村里的老人告诉我,时年八节,八村人都从四面八方回来,聚集在世德寨里,举行隆重的祭祖、敬神仪式。听老人之说,我心欣喜,喜世德寨仍然是八村刘氏子孙心中的圣地!

 

  心有圣地,“乡愁”便在心。我想,人们会力所能及地保护好世德寨,让这“乡愁”的符号一代一代延续下去的。

作者: 
苏小辉
来源: 
潮州日报(2016.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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