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四川人眼中的潮汕

    我是四川人,现在在揭阳一个中学教书。 
    
   我觉得这里的人的确排外,但没有那么严重。事实上很多超市、服装专卖店、西餐厅和快餐店等地方,都是要求店员说普通话的。只是一般顾客里本地人居多,店员才用潮汕话和顾客打招呼。我去买东西的时候,店员跟我说潮汕话,我听不懂,就说一句普通话,他们都能立刻反应过来,而且马上转成用普通话和我交流。不单是正经商店,就连我去菜市场买菜,菜贩子都能用普通话和我笑嘻嘻地交谈——潮汕人做生意很精明的,你是他是顾客,他怎么会给你脸色看。 
    
   在学校,不管是本地老师还是外地老师,都要求用普通话上课。开教职工大会时校长主任也全是说普通话。当然本地老师和学生内部交谈用潮汕话——这很正常啊,我跟四川人说话自然也用四川话,不会别别扭扭地讲普通话吧? 
    
   这边三四十岁的人大多会普通话,至于年纪更大的老人家,就不要勉强啦~~~ 
    
   说起来……学校附近菜市场上有一家卖水果的,店里有个五六十岁的老人家,有时她儿子不在,我去买水果,她不懂普通话,我不懂潮汕话,水果多少钱,她都是一边讲一边拿手比划,刚开始沟通不了,大家都很郁闷,后来我明白了,付钱拿东西,大家相对一笑,也都很客气。 
    
   至于教育问题。我承认这边的确不如其它地方重视教育。有很多有钱人家的孩子,因为不用担心前途,所以读书不用功,平时很捣蛋,还影响别的同学,这些孩子的确要老师多操一些心,但他们大多还是尊敬老师的,老师说的话还是听的(北京出了海艺事件后,我才知道我的学生们个个可爱得像天使…)。这里大多数学生,还不是和全国其它城市里的学生一样,在高考压力之下天天用功,为成绩排名的起起落落牵肠挂肚,迷恋青春小说(有个学生迷上GJM,连上课的时候都隔着教室的窗户抬头45度望天),喜欢篮球,喜欢动漫和电玩…… 
    
   不过这里让我惊讶的是,这里的计划生育制度形同虚设,我几百个学生,几乎个个都是有兄弟姐妹的。这边重男轻女的思想很严重,一般家庭都一定要生一个男孩,也有的家庭是生了男孩想要女孩的。我是80后生人,在四川,我们那一代计划生育抓得很严。所以我跟学生们说,我是独生女。他们全都不信,因为这边独生子都稀有,何况独生女。 
    
   我有个女学生,她们家有她和她弟弟两个孩子。他爸爸对她说,以后家里的产业一定是由他弟弟继承。所以弟弟读书成绩好不好都无所谓,等他长大了,老爸会把自己的“生意经”教给他——在潮汕人眼中,“生意经”比学校里的知识重要得多。至于女儿,就一定要好好读书,至少要念到大学,如果考不上大学,老爸给钱也要让她上——因为没有产业可继承,所以,只有高学历才可以增加未来幸福的筹码了。 
    
   家长的这种教育观念,我可以说很现实,确实这也是潮汕人务实的表现。但是,我仍然坚持不管家境如何,都应该好好读书。孩子们如果没有好好接受教育,将来不学无术也就罢了,最怕的就是连品德也败坏了,那样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家庭出了个败家子的问题。尤其是那些有权有钱人家的小孩,现在不管不教,将来继承父辈,不知又会出多少奸商和贪官。而那些一般人家的孩子,努力读书考上大学后,最好也就是做个所谓的白领精英,这些白领精英们去公司工作,也许他们的老板就是当初有钱的同学们…… 
    
   如此下去,潮汕地区要发展就更不容易了。所以应该重视教育。 
   其实现在潮汕地区的教育已经比以前好多了,只是在全国高中都重视考试分数的大环境下,品德教育一直是素质教育中最薄弱的一环,全国如此,不止潮汕。
 
     而揭阳的出行就很麻烦,基本上看不到公交车,好不容易见到一辆,车身很脏,油烟味很重,就是那种私人的中巴车,上车后车费两元。所以一般出行只有出租车和黄包车两种选择。两种都可以砍价。 
    
   另外,城市建设。单说一个细节:垃圾桶。我们老家城市里,街边垃圾桶算是一道风景线,各种样式都有(记得小时候见过一种熊猫样式的,很可爱),但到了揭阳的第一年,愣是没在街上找到一个垃圾桶,直到第二年,才新装上一批。我都开玩笑说我也算是见证了这个城市的发展了。 
    
   潮汕……怎么说呢,这个地方的人确实很会挣钱,但是不太会花钱,大家都忙着挣钱去了,也许就忽略了城市的建设,以及自己生活的改善(说起来四川人就更注重享受,连拿两百块钱低保的人都不忘打麻将坐茶馆= =潮汕人见了肯定会说“懒”吧,笑。),这里所有人都认为挣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我的学生经常问我:你怎么不去挣钱呢?别的老师都忙着补课挣钱的。然后还帮我算:租个房子补课,房租多少,收多少学生,每个学生收多少钱,一共挣多少,减去房租赚多少………这种有钱就挣的意识让我感叹。 
    
   很多学生都说,他们将来读完大学,要去珠三角等地发展。我问:为什么不回揭阳?他们告诉我,揭阳人只要能出去发展,都不会留在家乡的。 
    
   学生的话,让我想到了自己的家乡四川,改革后,从四川飞出去多少人才?更不用说外出打工的人们了。潮汕人在外地,素有勤奋精明的名声,四川人在外地,也被人称作勤劳狡猾的“川耗子”(汗)。潮汕的名人,大都在潮汕地区之外发展,广东、香港、东南亚乃至澳大利亚。而四川的名人,也似乎一定要离开四川才能发达,从古代的李白、苏轼,一直到近代的朱德、邓小平…… 
    
   我们离开家乡,我们发达了,出名了,家乡人觉得荣耀了,但我们的家乡依然落后。四川是这样,而潮汕地区如今看来,也是这样。 
    
   我问学生们:以后愿意回揭阳来建设揭阳吗?他们想了想,摇头。我又问:相信揭阳将来会发展起来吗?他们想都不想,直接摇头。 
    
   我说:我对自己的家乡都有信心,你们怎么就不能对自己的家乡有信心一些呢? 
   怒,连年轻人都不愿来建设,谁来建设? 
    
   我说我对自己的家乡有信心,因为现在家乡确实发展很快。很多年轻人愿意留在家乡工作。而我自己,因为是独生女,所以迟早要回家乡的,所以将来,我也会成为建设家乡的一员。 
    
   虽然会离开,但我仍然喜欢潮汕这个地区。 
    
   虽然听不懂潮汕话,但希望潮汕话能一代又一代地流传下去,它在语言学家眼中,是难得的珍宝。 
    
   很多外地人诟病的所谓潮汕人的“封建迷信”,其实很多是中国仅存的古风古俗,很值得保持下去的。(当然一些恶习不能留) 
    
   所谓的潮汕排外,其实全国各地都有,拿我们老家来说,成都人和重庆人对骂了多少年?就算同一个城市,南充人还要嘲笑一下西充人呢。潮汕人确实有看不起“外省仔”的,但那是以前,其实只要多多交流,真诚相待,大家都熟悉了,也就不会有那种隔阂了。 
    
   潮汕人说普通话,带着明显的潮汕味,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认真,尤其是平时不大说普通话的人就更明显,那模样认真得可爱。每当这些人为了迁就我而说普通话时,我心里都是感激的。(想想自己当初刚出来读书时,普通话说不标准,害羞得话都不敢说的心情,就能理解那些潮汕人的不容易了) 
    
   潮汕地区气候较热,所以大都不爱吃辣的,听说我是四川来的,都问我“爱不爱吃辣”?连学校食堂也迁就外地老师,为我们提供放了辣椒的菜(虽然还是觉得不辣…),其实他们对待外地人还不错啊,也没有很多人想象得那么糟糕。 
    
   还有,我真的很喜欢这里的功夫茶! 
    
   潮汕地区的确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这些外地人看得见,本地人自己也清楚,他们也在想着急,也在想办法。 
    
   我能做的,就是自己在这边工作的时间之内,尽好自己的责任,待好自己的学生,然后问心无愧地离开。 
    
   祝福潮汕,这个处在北回归线上的地方。 
    
   祝福揭阳,还有,祝福我的学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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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烟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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