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古镇

    走进古镇,就是走进历史。
   历史是时光流逝的声音。千年古镇,古镇千年。悠悠岁月,就像潮汐一样,涨了又退、退了又涨,每天都不相同,又似乎每天都相同……
   岁月终究会留下些许痕迹,不然我们怎么会感觉到沁入神元的盎然古意。历史,用真实或虚幻的刻痕向我们半开一扇柴扉,让我们窥测到某些历史的场景,当这些散珠一样的场景被一条内在的逻辑串连起来时,我们才算触摸到历史。
   对于古镇,正是这样。历史以来不及收拾的碎片出现,那就是散落在古镇每一个角落的断墙残垣、古旧建筑、石刻书丹、板桥石路……
   古镇就在与汕头市区隔海相望的岛屿上,由于与大陆靠得非常近,镇上的人们从来就没有岛人的心态。从地理上看,这个溪山明秀的岛屿象一只小船温柔地依偎在大陆的怀抱。一千年前,来自中原的避难人乘桴登上小岛时,他们是否有想到将开创瓜衍繁延的古镇文明史?
   一千年不算长,也不算短。艰难困苦走过,风霜雨雪经过,期间,也有血泪,也有叹息,也有迷惘,也有痛苦,唯独没有退却、没有绝望!古镇,是用坚韧和执着积聚凝结起来的。盐田的阡陌印满了跋涉者的脚印,古寨的墙头流淌着抗倭义勇的鲜血,刺血的石槽映照着屈死的冤魂,残断的古渡招魂石上回荡着海难者妻儿的号嚎……
   曾几何时,空荡的海滩垒起稳固的城堡,狂肆的潮水受制于坚实的堤坝,宽阔的江面驶来商旅的舟楫,历史把机遇的橄榄枝伸给了多灾多难的古镇。古镇上的人们永远记得,在四个世纪之前那不到五十年的时间里,有二个闪光的名字改变了古镇的命运。邱辉,一个在古镇上土生土长的英雄,诛茅设市,转运洋贩,夜市十里,名动东南;许颖,一个朝廷任命的地方官,冒死请命,抗旨建城防、筑江堤、奖农耕,民生特重我头轻!历史已经远去,但传说是一种最深远的纪念!事件和人物虽已飘落成史书上一段段坚硬的文字,但“四大古镇”之首的名号却一直让古镇的人们自豪不已,其深刻印记在几百年后的今天依然可以触摸。
   行走在长长的充满古旧情怀的苏州街,可以想见当日的繁华,“古遗旧街宽丈余,每逢佳节拥满埠,携篮肩挑路路阻,桥石穿凹问鱼丸”。真有点《清明上河图》的意味了;走进虽已残破荒芜、但仍用逼人的气势与你对话的古民居,你会惊叹于这成片的“驷马拖车”、“四点金”建筑群是如何用银子堆砌起来;遍布四乡六里的一百多座祠堂用描金的匾额告诉你小镇诗礼传家的悠然古风以及宗族神权的力量;在老人们无限神往的描述中,当年迎神赛会、宗庙祭礼、节俗庆典的盛况确是让人咋舌的。
   当这一切几乎在同一时期汇聚于古镇的时候,你就会理解小镇上的人们至今仍睥睨一切的口头禅以及言语的神态,不是狂妄,而是豪迈!
   一千年的沧桑与苦难,一千年的悲欢与离合,一千年的骄傲与荣光,并没有随历史而远遁,而是躲闪在一扇扇残朽的窗棂背后,隐蔽在路边一个个昏黑古庙里,沉积在风情独具的婚丧礼俗中,藏匿在晒太阳的老头花白的胡子里,让我们去发现、去追寻、去回味。
   经过光阴磨砺的小镇,古韵幽情使人陶醉。这是月朗风清、今夕何夕的古镇,是烟雨蒙蒙、遁人诗情的古镇,是酒旗夕阳、醉眼相望的古镇,是午夜梦回、桨声帆影的古镇。在古镇,可以独自倾听青石板上自己的脚步声,可沉缅在哩语风趣的集市里,可以沿着弯弯曲曲的海滩、沿着古影斑驳的屋檐追赶逝去岁月……
   历史是永恒的,又是脆弱的。随着时代的进程,古镇终将会湮没在历史的云烟中,古镇真实或虚幻的刻痕会象沙滩上的脚印,一波潮水涌来,一切都被抹平,新的脚印踩上去,又在等待下一波潮水的到来。
   伤感无济于事,怀旧则是人类心灵憩息的需要,抑或文化承继的本能。人类孜孜追求的当然是未来,但古镇是我们回到精神原点的梦幻,就象年迈的母亲,总让我们感到温暖。
   趁古镇还在,且让我们收住匆匆的脚步,一同走进达濠古镇吧。
 
   (编注:汕头市濠江区委宣传部副部长、文联主席陈坤达的专著《一个古镇的情景与记忆》已于2007年10月由中国文化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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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陈坤达
来源: 
潮阳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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