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定菜根香——序《郑钟铭国画集》

    在1997年国际潮人书画大展及该展的特辑中,有一件看似平淡无奇,但却韵味隽永的《清白图》。细品之下,才知道这件国画佳作原来出自老辈画家郑钟铭老师之手。画幅取斗方构图,以泼墨法写大白菜,墨气淋漓、遒劲腴润,右下角配水墨双勾水仙,以淡花青蘸石绿点染花叶,淡黄赭石点花,更显高古典雅。并自题诗云:“甘泉养清气,沃土育白玉。清白诚可贵,生灵尽讴歌。”自来文人墨客“菜根香”这类题材都有一种深厚的文化情结,明人洪应明就写了一部有关世智慧的经典文献《菜根谭》,词约理明、文简理诣,予人以晨钟暮鼓之警,持身涉世之训。历代书画大师,则从绘画这一独特视角,形象地演绎了这种精神。如吴吕硕的《咬得菜根行天下》,齐白石的《蔬笋清香》,陈大羽的《苦瓜留得瓜儿种,叶子时时忆苦甘》以及刘昌潮、李开麟等名师的《白菜图》等等,均明显表达不同艺术旨趣与人生态度,蕴含着一种人格化的文化承传的性灵。郑钟铭老师继前贤之法,所写《清白图》,于大白菜中,添加翡翠般的水仙,其现实寓意也是不言而喻的了。诚如古人所言:“性定菜根香。静心沉玩,乃得其旨。”嚼得菜根可体味人生百味。从郑钟铭老师的《清白图》也可解读其人其艺,看到他从一位中学美术教师到书画家的坎坷人生与心路历程。
   郑钟铭老师一生从事美术教育工作,退休前担任汕头市潮阳林百欣中学美术教研组长和美术教学工作。早在1989年学校刚成立就主持开设了美术兴趣小组,在他认真执教下,1992年学校的首届高考就有8名学生考上了广州美术学院和汕头大学等美术院校,此后美术考生逐年增加。其中1992-1997年学生考上美术院校的人数达70人之多,引起了汕头大学艺术学院的重视。1997年5月,汕头大学艺术学院美术系教师专程参观了该校于潮阳文化馆举办的“潮阳林百欣中学师生书画展”,调研该校的美术教育,并题词“艺术家的摇篮”,向该校赠送画册一批,充分肯定该校的艺术教育特色及成果。1997年,该校在全市率先开设了“高中美术特长班”。据不完全统计,该校1992-2006年考上美术院校学生共216人。省、市、区的电视台均多次进行专题采访报道。郑老师退休后,还时时关心学校的美术教育工作,继续受聘担任学校美术特长班的录取和区教育局青年美术教师基本功的指导评比工作。同时,更潜心他一生钟情的中国画创作,作品多次在国内外参展并被收藏。
   一代文豪郭沫若曾寄语北京师大的学生:“教师要有自我牺牲精神,目的不必在使自己登上科学的最高峰,但要使更多青年登上科学的最高峰。这样的教师自然也就登上教育科学的最高峰。”作为一位老一辈的美术教育工作者,郑钟铭老师具有现时罕见的知识分子情操和学识,他甘为人梯、教书育人,既是治学严谨的师者,又是德艺双馨的画家,他不论为人题诗作画,都讲究一个“清”字。
   首先是为人讲究清白。他认为,勤勤恳恳工作,不误人子弟,心无挂碍,自然清白。他做人光明磊落,不善阿谀奉承,直来直往,严肃认真,对朋友或学生承诺的事情不拖不欠,一诺千金。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却因此在1957年被错划为“右派”。个体生命无法超然于命运的打击与时代的影响,像他这样一位忠诚于党的教育事业的教师也无法幸免,而成为这场整风运动扩大化的全国数十万无辜者之一。然而,他也是有幸的。他大半生在农村中小学教学中艰难度过,无情岁月铸就了他爱憎分明、淡泊名利、清白为人的淡定的人生态度。
   其次是作诗讴歌清风正气。他喜爱杜甫、柳宗元、陆游等人的诗作,秉承历代诗人爱国忧民、清正为人的气质。如所作《红棉颂迎香港回归祖国》一画,以行草笔法泼墨画老干新枝,朱色点花。色墨相间、神定气足,并自题诗:“英姿矗立冲斗牛,花开时节满天霞。百年不屈今腾达,还我山河慰英豪。”表达了画家的爱国情怀,赋予作品更广泛的内涵。又如他咏竹诗云:“表里不二千秋石,直节虚怀四时竹。清泉净土度淡泊,尤为江山添秀色。”赞颂了竹子耿直虚怀、安贫乐道的品质,也是作者高尚情操的自然流露。改革开放前,教师的工资低廉,但他无怨无悔,坚持清净过日子,认认真真教学。“春风化雨雨绵绵,低垂新绿绿葱葱。洗净尘俗留清叟,君子禀赋传诗篇。”作者所用“清叟”一词,既喻瘦竹又兼自况。又如咏莲诗:“亭亭净植不沾泥,素雅端庄君子意。映日花开清香溢,正是人民赞颂时。”咏梅诗:“铁干冰姿君子态,几经风雨抗严寒。几颗红蕾标春至,留得清气尤可人.”这些诗作,都从不同角度表现了充满无限生机与活力的自然生态,寄寓了画家乐观向上的情绪。
   其三是作画题材清新,作者喜以岁寒三友之竹子、梅花、松树以及花中君子荷花、平凡而清白的白菜、清香高尚的水仙等为创作题材,追求传统笔墨功夫,再加上坚实的写实基功,给人以形神兼备、意境清新的艺术效果。
   郑钟铭老师读初中时得到毕业于上海美专的名师郑辅宣的指导,后师从名师林学高。林老师曾与陈大羽大师一同求学于上海,解放前在棉城平东李厝祠创立私立形象画院,自任院长,设帐课徒。郑钟铭因天资聪颖,被林老师当作助手而减免学费。名师出高徒,使他不仅受到艺术前辈在艺技方面的影响,而且有机缘从海派的流风余韵中,学到诗书画印四美合璧的真功夫。特别是以篆隶楷行笔法入画,自成古朴清新、遒劲浑厚的画风。例如所写《雪竹》画面风雪弥漫,簇簇竹叶上覆盖着片片白雪,把严冬的气氛渲染得寒气逼人,但竹子却顶着朔风暴雪,傲然挺立……从笔墨形式上看,其最大特点是有别于一般画家常用的白粉喷点来表现雪花,而是纯粹运笔于水墨,用宣纸揉和成团后展开,再用笔皴擦出自然的纹理,表现雪竹的微妙的肌理效果,保持中国水墨画的艺术语言特色。在构图方面,采用三角形分割法,使画面的空间虚实更具充实而灵动之美,钤印也谙于此道。题款处理则取“乱石铺街”之法,字句组合就像雪地上一道曲折的竹丛影子,细看之却是一首五言诗:“凛凛雪中立,素裹见精神。四时春常在,阴晴自去留。”形象地凸现雪竹题旨与精神内涵。
   “奖掖后进,开启来学”是郑钟铭老师作为人民教师的座右铭,所可贵的是,他多年培养的学生均已成材,而且和他保持着超越时间和地域的联谊,给他那冷暖人生以精神的慰藉,共同灌溉着这长青的艺术之树。
   我与郑钟铭老师虽尚未谋面,但闻名已久。早在1997年《国际潮人书画大展》中就已读他的佳作。今年春,郑老师的学生蔡向葵兄曾奉其大札及有关艺术资料,邀余为其画册作序,大概是我们都是年逾古稀的同龄人,因而对郑老师的艺术人生有着感同身受的深刻理解,激赏之余,遂应所嘱,爰志此文,以兹代序。
                       (作者系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汕头院名誉院长、汕头市美术协会名誉主席)
 

作者: 
蔡仰颜
来源: 
潮阳风
浏览次数: 
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