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文化品格在潮汕文化中的主体地位

    摄影图片是历史的见证人这一点不假,这是史学家和文化学家得出的一个结论。他们常常有一种遗憾和感叹:很想了解早已消失的某种历史场景,某一事物外观的具体细节。然而,一百多年前的远古却没有摄影,无法用想象来弥补许许多多的空白,消解许许多多的疑点。当然,自从有了摄影技术,这种遗憾也就相对减少了。但是,尽管文史家们通过多种途径,凭借先辈遗留下来的语言文字载体(包括甲骨文等),运用逻辑思维揭示自然文化和社会文化的层面和本质,却还是因它们代替不了历史形象的真实仍然感到遗憾。
 
                      一  摄影文化与文化的摄影
 
     今年四月中旬,潮汕文史学界前辈蔡起贤先生在潮汕历史文化资料征集委员会第一次全体大会上,认为对于征集“文化名人生平传记、著作、手段、日记、笔记、书信、字谱、家谱、卡片、照片等有关资料,是否可增加过去名人的遗像和纪念地遗址图片。”蔡老之阐述,表明了他对历史形象价值的深层卓见。
     摄影是现代视觉文化的重要手段,摄影也是一种图像语言。图像语言是迄今人类已知最古老的传播形式,我国古代的象形文字就是一种图像语言,然而,最新、最完善的图像语言形式却是摄影。同语言文学相比,一幅图片可以被世界任何一个地方的人所理解。自从摄影发明之后,人类给自己找到一种更为大众化的、更鲜明生动的传播载体。摄影作品通过多种方式传播和实验,尤其是它与印刷技术结合,便与文学在传播途径上并驾齐驱,成为凝集在时空中的物质形式,体现人的物质和精神成果。由于摄影的直接、真实的形象诉诸于人的视觉,它能克服语言文字的障碍,成为世界性的语言。
     摄影具有很强的穿透力,它能渗透到社会文化的各个领域之中。现在,在政治、经济、艺术、娱乐、新闻、教育、科学等方面,都应用摄影来实现传播、审美、启悟、宣泄、净化、求知等功能。它吸吮着其他文化的营养,又为其他文化作传播,以推动文化的发展。当今世界,当今的潮汕,摄影已成为人们获取知识、认识社会、认识历史的重要信息来源和依据,成为文化改造世界的手段之一。
     “摄影,特别是纪实摄影,它是记录,又是创造,以一种形象语言创造了一个真实可信而又色彩缤纷的图像世界,创造了一种最富有写实精神的摄影文化”(蒋齐生)。人们在重新梳理和再认识摄影的时候,感到摄影确实形成了自己的独有的文化品格。摄影文化的提出,是摄影文化自我意识觉醒和解放的宣言。在90年代的今天,如何确立摄影文化品格在地域文化中的地位,界定摄影文化的内涵和外延是十分棘手的。潮汕文化本身是由物质和精神层面,以及价值、习俗、传统、意识形态、行为规范等等诸多方面组成的一个综合体。而每一种文化又都具有其某独立的起源、成熟、衰亡;任何文化都不能代替另一种文化本身的功能,整个潮汕就是一个多种文化并存的文化场,摄影的文化品格也应当如此。
     当人们每天面对不计其数,图像的时候,也许他不会想到摄影对人们的贡献。摄影文化对社会、文化的贡献,就如同空气对生命的贡献一样,当生命处于生存的常态,生存意识可以排列到一个又一个的重要,空气恰是最容易被忽视的。那么,一旦情况处于非常态,一切才显现出其价值。现在有的潮汕文化研究学者,忽视了当今潮汕各种文化现象的保存和深掘,也许摄影的重要性就寓于这种“易忘性”上。
     作为摄影文化的现象和文化品格,摄影是纪实的,又是艺术的,不论是自然科学家还是社会科学家运用摄影,都是经过大脑思维选择被摄对象的。“照相机后面有一个脑袋”,作品无不表露出作者的思想、立场和观点。及时性的视觉传播形式,其文化品位包括静止的摄影,动态的电影或电视载体形式。在当代信息社会里,生活在信息时代的人们所渴望获得各种各样的文化信息,其中包括形象信息:人们往往听到一个新闻的同时,还祈望看到它的形象。纪实性摄影,特别是新闻摄影、电视新闻是最有力的新闻传播形式,每天都要不计其数的照片在报刊、新华社、电视台和展览橱窗里传播,为各阶层的读者提供了世界各地新近发生的重大事件、重要人物活动等各种文化信息。如汕头电视台近年来在新闻节目中设立了《华夏见闻》,转播各省市的新闻节目和特别节目;汕头曾多次在武汉、重庆,甚至香港、德国等地举办招商会,将潮汕的各种经济文化推向外域,这种多渠道引进外来文化,多形式推出潮汕文化的举措,对于推动潮汕文化的交叉发展起到潜移默化的作用。如果把摄影文化比作潮汕的神经系统,那么纪实摄影视觉文化就是最敏锐的视觉神经,它时刻注视看世界各个角落的重要动向。随着无线图像传真和卫星通讯的出现,人们有如“千里眼”和亲临其境,百闻真不如一“见”。又如世界关注的中美首脑会晤,新华社樊如钧拍摄的1997年10月29日,我国国家主席江泽民在美国同美国总统克林顿会晤情景的照片30日就刊登在《人民日报》、《汕头日报》等报刊上。居住在潮汕地区的人们不出门就可以获得各类文化信息的形象感受,摄影已经成为传播和交流文化信息最通俗、最迅速、最直观的工具之一。
  
                         二  信任历史与历史的信任
 
     昨天的新闻就是今天的历史,纪实性摄影就是历史时空的瞬间截面。凡是记录了潮汕历史上重大事件和风土人情、文化景观等具有文化价值的照片,都会成为永远为后人所珍视的历史见证。
     潮汕文化是多方面的,其文献价值也各尽不同。在新闻摄影作品中,不仅那些反映重大事件的镜头具有不容置疑的重要文献价值,而且那些反映潮汕人民革命斗争和建设生活等的新闻照片,同样可以成为传世的不朽文化遗产。如潮汕摄影前辈韩志光等在抗日时期、土改时期和解放前夕拍摄的镜头,在事物发生的那个时候,作为新闻照片发表,具有强烈的时代精神。随着岁月的流逝,时过境迁,新闻价值逐渐被文献价值所代替,成为传世千古的形象文化史料。遗憾的是像韩志光先生拍摄日本轰炸汕头小公园市区的场面和抗战胜利时潮汕人民欢庆胜利的激动场面等珍贵照片那样,在文革时期被毁于一旦。
     革命导师列宁说:“照片的历史意义是很伟大的。一位画家不能像摄影师那样迅速地和准确地抓住一个事件的进程。”(《为列宁拍照》、《文汇报》,1979年7月23日第四版)摄影发明之前,人类不能准确地掌握记录,那是绘画也曾被当成记录之用。但是,绘画的主观性太大,纵然将事物的客体对象一模一样地“写实”描绘下来,人们还是不能完全信任,至少是后人会抱怀疑的态度去考古。如《清代潮州古城图》,将唐代已初具规模,至宋代形成了外廓内城、外绕城壕的完整格局,明洪武三年(1370年)经指挥俞良辅全面修缮后的潮州府城绘画成一幅雄伟壮观的全景图。这幅至少从几千米高视点俯瞰的古城图,将城周长1763丈,开上水、竹木、广济、下水、安定、南门七门,并有月城、敌楼、窝铺、雉堞等设置描绘得十分清楚,让人们一目了然地领略到府城的古风。然而,绘画的景图只能比文字描写更具体和形象一些,人们还是无法接受它的真实性。如果摄影术和航天术发明早300年的话,那拍下这幅壮阔恢宏的古城图就能让考古学者们心服口服了。
     摄影就是这样的品格,只要是记录了那个时候的真实场景,一百年或者更长的时间,因时间的关系会让这幅照片增加很多动人的因素,绘画的记录虽然也有这种感受,但绘画往往会将反映那个时代的一些东西主观地添加进去,真实度不够。尽管很多纪实性的照片毫不修饰,貌似平淡,但它给你的感受就是那个时候,那个年代的特征就是这个样。现原件收藏于澳大利亚的一张由英国约翰·汤姆逊所摄的《清代湘子桥原貌》,拍于清代同治七年(1868年),它是湘子桥的第一张照片。另一张摄于1958年的《十八梭船原貌》,图中将十八梭船收尽镜中,远处广济楼隐约可见。这两张照片,无论是在100多年前的还是40多年前,让我们产生了一种非常深沉的生命的感觉。真实就是它的生命,真实感就是信任感。这种没有距离感的信任,既是我们历史的信任,又是历史对摄影的信任,信任感——正是它的冲击力和震撼力的根源。
     摄影的发明和发展还改变、影响了人类文化继承性的状况。就拿博物馆来说,以前的博物馆只留实物,由于随着时间的增长,博物馆的场地往往“供不应求”,常常“满座”。每个时代和时期应该留下来的证据材料太多了,造成场地和管理的困难。现在好了,可以让我们把比较平凡又具有保存价值的潮汕文化历史文物拍成照片或摄影,保存下来,压缩空间。有时候在我们的这个时代里,我们有时觉得有些东西不值得保留,可是等到过二十年,一百年甚至上千年以后,每一样平凡的东西都变得有历史意义的文物,变成后人研究这个时代生活、这个时代文化不可缺少的东西。
     现在有了摄影、电视摄影,将我们的文化历史“浓缩”成一片,影像直接就摆在你的面前。假如古代有摄影的话,我们研究中世纪、研究汉朝、就不存在那么多的问题了。像刚刚复建的汕头市中山纪念亭,主要是靠“文革”前保留下来的两张旧照片,按样子“复原”的。这说明了如果保留特有价值的“形象历史”,以后我们的子孙后代研究今天的历史就不是这么大的学问,并花这么大的力气。
 
                        三  民俗文化与民俗摄影
 
     现在,全世界几乎明白这么一条道理:“越是民族性的东西,越具有世界性。”形成摄影文化的东西必然潜隐着地域文化,形成某种摄影风格的某些摄影流派,又必然灌注着民族精神,民族传统文化制约着摄影文化,民族的文化心理又催发着新鲜的摄影文化精神。
      每一个外地人到潮汕来,都会感受到这个地域风情之独特与浓郁。这不仅是因为有特殊的方言,而且因为有悠久的历史文化。位于北回归线,属于亚热带海洋性气候的潮汕地区,雨水充足,气候宜人。冬无严寒,夏无酷暑,山清水秀。决定着我们祖先优游闲适的气质,培植了潮汕人的心灵手巧,平和敦厚的秉性。潮汕人缺少刚烈、强雄、豪放、勇猛与忧患的一面,锻就了精明、机灵、温文尔雅和平稳的一面。所以,其审美需求是抒情轻松而不是宣泄骚动。
     这种地域的文化态势,必然体现在民俗文化上,同时,也渗透在潮汕摄影文化品格中。潮汕的民俗个性和特征主要表现在民间传统的文艺活动。特别是逢年过节,热闹非常,除游神赛会、潮剧演大戏外,还有打大锣鼓、“耍涂戏”、“抽纸影戏”和民间舞蹈,以及畲歌、唱潮州歌册等等,虽然英歌舞和大锣鼓算是比较勇猛刚劲和豪放,但大部分民俗文艺属于委婉、轻柔、沉稳的民俗性文艺。
     潮汕民俗是潮人在历史长河中创造、享有和继承的社会文化。从广义的民俗概念和一摄影特征的要求来讲,潮汕民俗摄影可以分为节日性民俗、婚丧性民俗、风尚性民俗、经济性民俗、文体性民俗、生活性民俗。用摄影艺术来反映表象民俗现象,就是民俗摄影。摄影自从进入艺术范畴以来,民俗摄影就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民俗摄影主要属于纪实摄影范畴,民俗摄影要注重民俗活动、民俗事件的真实性。有些民俗活动的报道还可以属于新闻摄影的范畴,民俗摄影与新闻摄影不同的是,前者可以做到对事件发生的典型瞬间有更大的预测性。采访前作者可以对将要拍摄的对象有关材料作深入的了解和收集。因为很多民俗活动总是重复在同一主轴上,摄影活动有一定的历史脉络,多是年复一年的出现,内容容易被预料到,打有准备之仗。
     谈到民俗摄影,有不少人认为拍摄少数民族的有关内容才是民俗摄影。如果这样,那么汉族便无民俗可言。潮汕民俗摄影是将所有的民族事物提高到民俗文化的高度来认识,从客观上进行有计划、有目的、全面地挖掘拍摄和整理工作。我认为,民俗摄影不是也不能单纯只浮光掠影地捕捉民俗活动的表明内容,以“唯美”为目的。民俗化摄影应该是一种学术较强的摄影门类,有志于从事民俗摄影,应该对本地的民俗有一定的研究。要做到既是摄影家,又是潜心研究民俗文化的学者,从长年积累的民俗知识和拍摄经验中寻找自己的新思路和更深研究内容的选题。在潮汕民俗摄影中,作者不能不注重民俗知识的积累,从各处普通的民俗活动现象中发现实质性内容,从而做好拍摄前的预测工作,一旦预测能力与拍摄技术准备相结合,就不致于只顾光影、构图效果而失去揭示和抓住民俗事物的本质特征。
     作为民俗学研究的主要手段,民俗摄影具有极强的可视性和证据性。摄影家和史学家的视线要盯住民俗文化的演变、发展的过程,让自己拍摄的作品更具知识性、学术性。真正的民俗摄影家既是利用摄影来作学问的学者,又是一个有学问的摄影家。从世界性的民俗学研究活动来看,当前已经有越来越多的研究人员利用摄影和摄像来论证自己的研究课题。正如中国民俗摄影协会执行会长沈澈所说:“可以预测,在世界性的民俗学研究中,一种不分国籍,不分民族,无语言障碍的新型‘图片式论文’必将受到重视,越练越多地走上民俗学研究的论坛。”我们从近年来编纂的潮汕文化书刊、画册中可以看出摄影图片在整个民俗活动所处的主体地位。如汕头大学王治功教授等学者所拍摄的“潮汕风情篇”系列摄影图片;《特区工报》多次采用全版面发表报道民俗摄影作品,像张群先生所摄的“潮汕大锣鼓”,整组照片从多方位、多内容表现潮汕民间文艺。
     作为挽救一些濒临消失的潮汕文化的有效手段,民俗摄影有其独特的作用。潮汕文化随着市场经济和交通发展,现代文化、现代文明的冲击,一些偏远地区的传统风俗很快消失殆尽。特别是部分没有文字、靠口头传播的文化史料消失得更快。因此,用摄影手段和电视录相的形式,以主题性、系列性为内容来挽救、收集、整理这些地区的民俗文化,为后代子孙积累一座有现场感、有可视张力的民俗文化宝库,已成为潮汕文化研究工作迫在眉睫的一项重要任务。这种研究形式将比单纯的文字考察记录更受学者和读者的欢迎。越是具有主题性系列、相对完整的民俗摄影内容,也就越具有研究价值。
     目前,潮汕民俗摄影最急需解决的首要问题就是要有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或者某个社会团体有计划、有组织地统筹协调,引导和组织潮汕摄影家或者摄影爱好者进行采访拍摄工作,将“各自为政”的“零星游击队”统一到整体规划上来。
 另一个问题是出路和经费。潮汕民俗要以民俗摄影艺术观点和民俗学、文化学的学术观点来拍摄。民俗摄影的社会性就是强调对民俗系列完整地采访拍摄。很多热心于民俗(包括潮汕古建筑、汕头百载商户的家居街道)的摄影“发烧友”,近年来不管严寒酷暑,每年都自发地拍下几百张几千张图片(光我自己就已拍摄了几千张),用摄影去反映每次民俗活动的各个过程。如果将这些片子配上有学术性的简要文字说明,我们相信一个有眼光的编辑是不会放过对某一有意义的民俗活动的这种完整而图文并茂的报道稿件的。但这也只是一种“短期效应”行为,要取得“长效”的效果,我们认为必须有计划组织和投资,将这些现有的片子编辑出版。如编入潮汕文库系列书籍——《潮汕文化论丛》、《潮学》或专题性大型画册等。
      此外,促进民俗文化图片刊用发稿、出版的有效途径还有:建立潮汕文化完整的图片库。民俗摄影作品的发表出版是最能体现其积累程度和社会性的。然而,类似大型专题系列画册和图书的出版,依靠个人力量是不够的,就是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有专职摄影人员,其力量也是微薄的。因而建议“中心”组织和协同三市摄影协会和特聘自由撰稿人,有计划地对潮汕各区域的民俗文化活动进行采访。如果图片有出路,摄影者的经费问题就可部分得到解决。潮汕文化要有发展,最需要有这样权威性的“娘家”和“红娘”。
     从摄影文化范畴上看,摄影家和摄影艺术都是摄影文化的主体,从潮汕文化的活动范围上看,摄影问题可以说是潮汕文化的主体。以前不这么认为,至少现在可以说是。  (1997年)
 

作者: 
曾建平(墨池浅浅)
来源: 
http://blog.sina.com.cn/u/1276365960
浏览次数: 
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