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书”奇人刘有娟

  天下奇人不少,能让我遇见却不多。这次遇见秋瑩女士,实属意外。

  那天,到专栏作家李英群老师家里约稿。在茶几上,我看见一本16开本的书——《金凤缘》,黄色的封面上画着一对凤凰,很是奇特,我信手翻了起来,原来是在新加坡出版的潮州歌册。

  李老看见我打开歌册,便笑着说,这是一位“女书”奇人,她21岁从新加坡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小孩回到潮州乡下的婆家,用近两年的时间写下了这本22万多字的潮州歌册后,返回了新加坡。没想到这本歌册被放在抽屉,一藏就是60年。直至2012年才在新加坡正式面世,那年,她85岁……

  一边喝茶一边听李老述说,仿佛这是一个传奇。李老说,这本书是秋瑩女士在潮州的亲戚借给他看的,并说过几天秋瑩女士将会携带她的歌册返回家乡赠书并相约与李老切磋潮州文化。

  听李老这么说,我心中突然有点期待。

  日前,在市区一个茶楼,我终于如愿遇见了秋瑩女士。原来,秋瑩是她的笔名,她原名是刘有娟。但见她一头漂亮的银发,一身素花的唐装,优雅依旧。她热情开朗,思维敏捷,根本看不出将年届90高龄。跟她一起同来的还有新加坡的媒体,他们希望能在秋瑩女士的家乡,探求到底是什么样的土壤孕育了这位“女书”。他们一路跟随拍摄,并将制作成专题片,作为献给新加坡国庆的特别节目。此次,秋瑩女士还在浮洋斗文乡“回原”当年创作《金凤缘》的情景。

  面对镜头,秋瑩女士从刚开始说的普通话转为潮州话。她说,回到家乡,还是用潮州话比较亲切。

  秋瑩女士首先谈到自己为什么会萌发写潮州歌册念头。她说,1948年,她携带未满周岁的长子回故乡省亲,那时,21岁的她,初为人家媳妇,好像来到一个陌生的家庭,很是拘谨。在婆家,除了带孩子也没多少事干,整天觉得很无聊。而她的家婆很喜欢听歌册,她的外婆也很喜欢,为了讨得两老的欢心,她想自己写个歌册。

  潮州歌册也叫“女书”,颇有“女性文学”的味道。秋瑩女士回忆说,往昔潮州妇女聚集在一起时,喜欢唱歌册,听歌册。这已成为一种生活习惯。歌册故事曲折,语言生动,音韵和谐顺口,便于吟唱,许多妇女百听不厌。小时她妈妈爱唱、也擅于唱歌册。,她跟在妈妈身边,看见妈妈时常唱歌册给外婆听,从小耳濡目染,她对歌册也特别喜欢。

  秋瑩女士小时候在潮州乡下上过私塾,后来到新加坡还上了小学,但入学仅三年,抗战开始,她不得不辍学。尽管如此,由于她从小对古典文学以及大量的唱本有偏好,奠定了文字和文学厚实的基础,所以着手写歌册时,并没有感到很大的阻力。遇到一些字不懂,她时常会借助字典,让字典充当老师。夜幕下,儿子睡了,她就在煤油灯下,用小楷毛笔,一字一句写下这个长篇叙事唱本。每句7个字,每页10行,每行分4句。她用近2年的时间,写了整整八大本。她的歌册全用诗的形式叙说,一气呵成,一口气将故事从头叙述描绘到底。这种表现手法,如果没有很深的文学功底,是无法做到的。

  由于是第一次尝试这种创作,她不敢让别人知道,就连自己的外婆和婆婆都不让知道,她担心写得不好。一直到刚解放,因护照即将过期,她带着孩子以及这些手稿返回了新加坡时,她的家人都不知道。她回到新加坡时,《金凤缘》仍未完成,她又继续伏案,1951年,她终于为《金凤缘》画上句号。

  谁会想到,这一晃就过了60年。在这漫长的60年时间里,她一直将她的手稿藏在抽屉里,只是偶尔取出来看看,然后又小心地存放起来。

  直到几年前,她的妹妹和妹夫到她家里,她才欣然从房间里捧出一叠她创作的旧稿本。妹妹和妹夫手翻泛黄的手稿,惊呆了。夫妇传阅着,发现歌册描述的是宫廷剧变的故事,情节离奇曲折,扣人心弦,人物刻划得栩栩如生,剧情一章紧扣一章,高潮迭起,人物关系井然有序。妹妹和妹夫为她的典雅文采和古文造诣所折服。得知这是秋瑩女士60年前之作,从未付梓出版,只是60年间她对此爱不释手,在空闲时不断修改,夫妇俩赞叹不已。

  当即,妹妹和妹夫动员秋瑩女士争取尽早将此手稿出版。妹妹主动承担打字、入档、注释的工作。付梓时又得到新加坡文艺协会的大力支持。就这样,一部珍藏了60年的潮州歌册终于正式面世。

  过去,一般潮州歌册主要元素是“故事”加韵文,很多作者都是从传统的文学体裁改编而成弹词的。而秋瑩所描述的故事都是自己原创的,她通过寄托古代的故事,描写当今现实的社会,实在是难能可贵!

  在新加坡举行的新书发布会上,秋瑩女士带同外孙女还现场用潮语和华语分别吟唱,让当地人们领略潮州歌册的独特魅力。

  出版《金凤缘》的文艺协会会长说,说唱文学作品在新加坡很少见,目前即使是在中国也不多见,刘老太太的作品因此显得更加难能可贵。他们对作者能写出一部20多万字的原创说唱文学,感到十分敬佩。

 

作者: 
舒小梅
来源: 
潮州日报(2014.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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