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本斯,汕头书协首任主席

    当我还是一名中学生的时候,就知道“鲁本斯”这个名字,觉得这个名字很独特,知道他是汕头市一位著名的中学教师,因为他的一位亲戚是我的邻居。后来我还知道,16世纪的欧洲有一名画家也叫“鲁本斯”,他复兴了佛兰德斯画派,对欧洲绘画的发展有重大的影响。
 
     第一次见到鲁本斯老师是1984年的元旦,那天澄海书法协会成立,地点在澄海工人文化宫。
 
     当时,鲁本斯老师是以汕头市书法家协会主席的身份应邀出席成立大会的。那天早上,我与澄海书协几位同仁正在会议厅外花圃迎候各地来的嘉宾。九时许,我们见到汕头市书法家协会常务副主席苏伯炯搀扶着一位体貌魁伟的老者一步一挪,缓慢地走过来。这位长者就是前半生颠沛流离,“文革”期间身心备受摧残的鲁本斯老师。有关鲁本斯老师的一些零散信息,这时也连成一片。
 
     青年时是党外积极分子
 
     鲁本斯,号一萍,斋号青未了斋,1915年生,湖南临武县人。他的青少年时期,中国正处于一个风起云涌的革命时期。作为一个热血青年,鲁本斯向往革命,他离开家乡外出求学。大学毕业后,1940—1945年间,他在《桂林日报》、桂林《大公报》担任特派记者和编辑。1945年秋任江门《复兴报》总编辑,也曾到香港报馆当记者和编辑。期间,他以一个共产党党外积极分子的身份,用报社为掩护,从事党的地下活动。解放初期,鲁本斯在汕头市教育局工作,不久到汕头一中担任语文教师。凭着渊博的学识、灵活的教学方法和高尚的师德,他当上汕头一中语文教研组长,兼任汕头市中学语文教学研究会会长、广东省中学语文教学研究会理事,成为广东省语文界的名师。他经常为来自外地的语文同行开示范课、上讲座,也经常指导青年教师备课、上课,深得同行的敬重和学生的爱戴。他还曾兼任汕头市文联副主席,是汕头市政协委员。
 
     读书是日常第一嗜好
 
     生活中的鲁本斯,读书是他的第一嗜好。家中茶几上、沙发上、枕头边,随处可见他随时翻一翻的书。几乎每个星期天,他会搬来一只靠背藤椅放在学校后操场的草丛中、林荫下,在那里一个人摇头晃脑地吟咏诗词。毛泽东的《七律·答友人》是他经常吟诵的诗篇。这也许是他对家乡湖南眷恋之情的一种表达。周末有闲,他也会系起围裙,做起菜来。做得最好的是芋头扣肉和红烧肉。他喜欢吹长箫。伴随着悠悠的箫声,他的太太也会跟着哼唱起来,其乐融融。
  
     “文革”的劫难,鲁本斯无法幸免。他被挂上“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的黑牌子,关进了“牛棚”。至少6年的时间,他闻不到书香。这对于一个嗜书如命的知识分子来说,在精神上是多么痛苦的折磨!
 
     “文革”结束时,鲁本斯已年届花甲。他回到了语文教学的课堂,依然担任汕头一中语文教研组长和汕头市中学语文教研会的会长。他知道在校工作的时间不多,一门心思钻研新时期语文教学的方向,扶掖后进,培养青年教师,汕头一中校园又有了他辛勤耕耘的身影和声情并茂的教学风采。
 
     当选汕头书法家协会首任主席
 
     第二次见到鲁老师是1992年初。当时笔者正筹划在汕头文联举办师生书法展。我专程来到汕头一中教师宿舍拜望鲁老。鲁老家陈设十分简朴,只是壁上“智者乐水,仁者乐山”的碑体横批格外显眼。鲁师母出身澄海城北吴氏名门,年轻时曾经在澄城东郊信宁小学教书,是笔者母亲的老师,攀谈起来更觉亲切。鲁老坐在一只方桌后面的藤椅上,由于腿疾,他站立起来已颇为困难了。笔者向鲁老汇报师生书法展的情况,鲁老以为这个师生书法展很有意义,而对笔者勖勉有加。我们本想请鲁老为展览题辞,看到鲁老的身体状况,笔者没有把这个愿望说出来。可是几天后,笔者收到鲁老寄来的“风华正茂”的亲笔贺词,这使我们这个师生群体喜出望外,备受鼓舞。
 
     鲁本斯老师的青少年时期,“三尺之童,十室之社,莫不口北碑,写魏体”(康有为《广艺舟双楫》),是碑派书法的鼎盛时期。他受到叔父的影响,从小练就一手碑体楷书。“文革”时期,学校革委会为了在墙壁上写“毛主席语录”,特地将“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鲁本斯从“牛棚”放出,叫他爬上竹梯,用红色油漆直接在墙壁上书写“毛主席语录”。可见鲁本斯老师书法的功力和影响力。“文革”后,汕头市书法家协会成立,鲁本斯老师众望所归,当选为第一任主席、广东省书法家协会理事,也是汕头市政协委员。退休后,他更潜心书法艺术,书法成为他“老有所为”的事情。
 
     写碑独特,渗透平和典雅书卷气
 
     从广义上说,魏碑即指北朝碑刻,包括魏、齐、周三朝,直至隋统一南北之前。是民族大融合、文化大融合在书法方面的产物,以质朴雄强、粗犷自然、新奇有趣为主要特征,大量存在于碑碣、摩崖、墓志、造像记之上。这种书体在清中期经阮元的倡导和包世臣的推动兴盛起来,进入清代末期发展到了鼎盛时期。由于审美取向的不同而形成了不同的风格。笔者细读鲁老书迹,以为他主要取法于《始平公造像记》和《郑文公碑》。他也写篆、写隶,但目的是为了更好地写碑。他的碑体书法用笔厚重方整,结构森严缜密,有字中留虚,密处见疏之感,于雄强中出以灵秀端丽。特别要指出的是,鲁老在用笔上颇受李瑞清的影响。李瑞清(1867—1920),字仲麟,号梅庵,又号清道人,是民国初年蜚名遐迩的书法名家,与同样写碑的曾熙并称“南曾北李”。鲁老效法李瑞清主要表现在除了点画雄强舒挺之外,以行笔过程中的摇动颤抖动作来体现碑刻拓本的峭拔刻厉和钝厚迟涩之趣。
 
     鲁老写碑不象一些人那样,追求原始、野性的强健和剽悍的情调,而是渗入了平和典雅的书卷气息,既有自然之美,又显得蕴蓄古雅,这就是鲁老写碑的独到之处。鲁老写碑有如此成就,与他广博的学问和深厚的文化修养有着密切的关系。鲁老的哲嗣鲁澄南先生在一篇纪念文章中有这样一句话:“父亲一生磨难多了,也就遵从秩序,只有在教学领域和书法世界,他才始终摈弃成见,独辟蹊径,不想在稳定的秩序中去重复别人。”说得真好!
 
     鲁本斯老师生性温和,平易近人,从不以书法家自居,每有人索求墨宝,皆欣然应诺,如期书就。1994年,鲁本斯老师逝世,享年80岁。他虽然离开了我们,而他的师德、教风,艺德、艺风足式后人。
 

作者: 
蔡炫辉
来源: 
汕头都市报(2013.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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