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际遇:博学多才一鸿儒

    说起来惭愧,知道中大有个博学鸿儒黄际遇先生,我是在黄家教先生的课堂上听来的。
 
     黄家教先生是中山大学的著名语言学家,我们当面称他“黄先生”、“黄老师”,但背称他“黄家老”、“家教老”,甚至“家老”。我至今不知道是我们的创新呢,还是沿袭学长们的称谓。1983春天,他给语言学专业的硕士研究生开《汉语方言学》课。黄先生的课,有趣的例子很多,深入浅出,循循善诱,把一门其他人觉得很枯燥的课程上得生动活泼、风生水起。课前课后,黄家老喜欢跟我们谈语言学前辈们的一些轶事掌故,如他的业师、中国语言学大师王力先生、原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著名语言学家岑麒祥先生等等,用今天的话说,个个都是我们崇拜的偶像。黄家老讲的故事,经常让我们听得一愣一愣地。不知不觉地,我们喜欢上语言学了。黄家老用一条无形的绳子把我们给引进了语言学的精彩纷呈的天地。
 
     有一次,黄先生感叹自己学问不及他的老师王力先生的时候,突然冒出一段:“比我父亲就更差了。父亲生我们七个儿子,每个孩子学一门专业,都不及父亲的学问好。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哦。”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黄家老的父亲是谁?这么厉害!后来我们向同是澄海人的著名语言学家李新魁教授请教,才第一次知道了黄家老的父亲、著名的数学家、天文学家、教育家、文学家、音韵文字学家、书法家、象棋名宿黄际遇先生。在中山大学任教的时候,他是数学天文系主任,在中文系教《历代骈文》,又经常与省港象棋名将切磋交流,名重当时。后来我们还知道,黄家老是黄际遇先生的三公子,学的是语言学;其长兄黄家器学的是数学,后来在家乡澄海中学任教,当过澄海中学的校长。在我们看来,诸公子中要算黄家老的成就大了,他在汉语方言学方面,造诣尤深。但黄家老还是自愧不及父亲学问的几分之一。
 
     再后来,陆陆续续地拜读了著名学者梁实秋、詹安泰、黄海章等先生的纪念文章,才真真地体会到黄际遇先生学问的高深和人格魅力的高尚。从文学的角度讲,我最欣赏梁实秋先生的《记黄际遇先生》。他用大文豪的生花妙笔,把一个魁梧健硕而又风神萧散的博学鸿儒、性情中人黄际遇先生刻画得栩栩如生。黄际遇先生的某种境界,令我辈后生特别地神往。
 
     可惜这样的一位博学鸿儒,在他任教过的山东大学(青岛大学)、河南大学(中州大学)、中山大学等高校,知道他的人实在太少了。今年8月,我曾到河南大学访问,黄际遇先生曾经在这里任过校长,还当过河南省的教育厅长。但校史馆里,陈列的只有黄际遇先生的一张遗照和一本《黄任初先生文钞》的复印本,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河南大学校史》(河南大学出版社,1992)中,黄际遇先生的名字,也只出现在《河南大学大事记》和《河南大学历任校长一览表》中,别无片言只字的介绍。我跟接待我们的河南大学主人简单介绍了黄际遇先生的博学多才,主人们觉得很惊讶,因为他们都不知道,他们的前校长是如此的了不起。
 
     在中山大学,情况又如何呢?北京大学的著名学者、潮汕老乡陈平原教授曾经在中山大学度过了7年的读书生涯,获得了学士和硕士学位。但是他却说:
 
     奇怪的是,为何黄际遇先生这么有趣的人物,长期以来在中大并不流传?起码我在中大念了7年书,未曾耳闻黄先生些许逸事。此等人物,若生活在老北大,定然是校园里的绝佳风景。不知道是因五十年代后专业化观念日益深入人心,凭兴趣读书讲学不再被认可,还是因教学于兵荒马乱之中,没有弟子承衣钵传薪火。(陈平原《走进中大》)
 
     不管是哪种原因,黄际遇先生的差不多被中大遗忘却是不争的事实。如果我不是刚好听过黄家教先生的课,那么,也就像陈平原师兄(他当时学的是中国现代文学)一样,可能对黄际遇先生的事迹一无所知。
 
      在中山大学是这样,那么,在黄际遇先生的老家潮汕,又有多少人知道黄际遇先生呢?曾任汕头教育学院院长的杨方笙教授说:
 
     黄际遇先生是个了不起的学问家,其学殖之富,才气之高,成就之广,不但在潮汕罕见,即使在全国也是为数不多的。令人遗憾的是,现在即使在潮汕,也有许多人不能举出其姓名,似乎他已渐渐地被世人淡忘。(杨方笙《黄际遇和他的〈万年山中日记〉》)
 
     呜呼哀哉!正是基于这样的一种“濒危”情况,我们才觉得很有必要把纪念黄际遇先生的文章、诗词、挽联等等收集起来,编辑出版,向世人介绍这位广东的绝代奇才。
 
     黄际遇先生博学而严谨的治学风格、循循善诱的教学方式、豪放率真的人生态度,在专业划分越来越细、教学科研成果计量评估、学术腐败日益猖獗的现在,尤其值得我们去学习,去思考。尽管由于我们的能力有限,挂一漏万之虞在所难免,但如果能使读者了解黄际遇先生之一二,我们编辑此书的目的便达到了。
 
  
 
 

作者: 
林伦伦
来源: 
澄海,总第5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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