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炳炎:开一个馆 说一段潮州窑的故事

    聊起“潮州窑”,身为潮州人的你了解多少?有朋自远方来,带他到哪儿去感受潮瓷文化最有味道?在宁静的牌坊街北端,一个专以潮州窑为主题的私人博物馆已经悄悄开放,这是潮州乃至全国第一家潮州窑私人博物馆。筹备这个博物馆的李炳炎,用了10余年时间研究考证,广为搜集,从中精选了3000件陶瓷文物,用最直观的形式向人们展示潮州窑的前世今生。
 
     其馆
 
     三千文物展示
 
     潮州窑前世今生
 
     牌坊街北端有个“颐陶轩”,它的主人是李炳炎。目前李炳炎与文化有关的头衔有:中国古陶瓷学会会员、广东省收藏家协会鉴定委员会委员、高级工艺美术师、文博馆员等。在他获得这些身份前,他是一名商人。
 
     轩如其主。颐陶轩和李炳炎一样,“头衔”一直在增加:它既是李炳炎的“书斋”,也是不时吸引来古陶瓷学者的“陶瓷文化艺术研究所”,最近它新增的这个“头衔”,更足以吸引所有喜爱潮文化的普通人——“颐陶轩潮州窑博物馆”。 一个月前,颐陶轩外表虽如往常一样平静,内部却有条不紊地开始了它成为博物馆后的第一次装修布展工作。正式的挂牌、展览日子定在了2013年1月15日。
 
     备展文物3000件都有“户口”
 
     博物馆两个最重要的展厅“潮州窑历史展厅”、“潮州窑艺术陶瓷精品展厅”分别设在三楼和二楼,展品都是李炳炎个人收藏的历代潮州窑陶瓷典型器。记者首次采访时,许多展品还没入柜,一摞摞的古陶片、古陶器叠放在展柜旁的地上。
 
     “等到开展时,这里就大不一样了。你们这个时候过来有个好处,就是可以把展品拿在手上看它底部的编号。”李炳炎笑着说。
 
     与一般私人收藏馆、古董店不同,李炳炎收藏展出的这3000件古陶瓷文物,都是经过广东省文物鉴定站鉴定并登记在册的,编号就如文物的“身份证号”。这个“身份证号”意味着什么呢?李炳炎解释说,根据现行法令,文物上带的编号,就代表该文物经过权威的鉴定认证,而且收录入国家文物部门的电子数据库。入库后,文物的保管由所有人负责,但却不可进行买卖交易,甚至日后文物的损害、遗失等情况,都必须向文物部门登记备案——听起来像是给文物上了“户口”。
 
     与以投资为目的的收藏家不同,李炳炎说自己收藏潮州窑古陶瓷主要是为了研究。所以,他收藏的过程也就不似收藏投资者那样大手一挥请行内人代理,这数千件古陶瓷文物,每一件的购入都是以其是否有研究价值为标准,从寻访到收购的全过程他都亲力亲为。他告诉记者,除了这3000件准备展出的文物,他手上还有一部分文物因尚未完成鉴定,而没有列入展出的清单。他声称,展出的文物哪怕是最小的一片,都是经过专家鉴定的,对瓷器年代的划分是权威的。“这样能给参观者一个正确的印象和引导。”李炳炎说。
 
     实物展示重现潮州窑历史
 
     三楼的展出以时间为线索,主人挑选了具有典型性和标准性的一系列陶瓷器物,展现潮州历代陶瓷胎釉、造型、纹饰等特点,并配以必要的图文说明,用实物构建、展示出整个潮州古陶瓷体系的基本框架。
     在李炳炎看来,“潮州窑”的地域是包含整个大粤东地区的,所以他收藏古陶瓷的足迹也就延伸到了普宁、梅州、澄海等地,厅内所展物品基本能够概括出整个潮州窑历史演变发展的基本面貌。参观者将整个展厅参观下来,从远古时造型简易的古印纹陶罐,到20世纪上半期出现的西洋风格的枫溪大窑五彩瓷,以及各种各样的陶瓷壁瓶,还有李炳炎近几年专注整理的近代枫溪窑“十大陶瓷品牌”的产品系列,都能有所领略,清晰地体现近代潮州窑的发展变化。
 
     二楼的展览设计更鲜明地体现了主人的潮瓷研究方向和某些论断。展品中,有自古至今潮州当代陶瓷名家的作品,而最特别之处是,有一部分展柜特意将不同风格的陶瓷,甚至将陶瓷与抽纱、潮绣、泥塑、嵌瓷等潮州其他民间工艺种类的作品同台展出,这些展品往往产自同一时期。
 
     两个展厅面积并不算大,数以千计的文物并不能同时展出。这些文物是李炳炎十多年来陆续收藏的,何以他到了今天才想到开办博物馆呢?“我是有了这么多文物后,才‘敢’办博物馆。”李炳炎笑着说,他认为博物馆的展品不应该常年不变,没有足够多的藏品储备,博物馆就没有活力。他告诉记者,开馆后,每8个月,就会策划新专题轮换展品,内容会综合进馆观众的意见而设定。他希望即便是同一位参观者,不同时间进馆,也能时时有新的感觉,新的收获。
 
     其言
 
     收藏潮瓷绝非为投资经营
 
     记者:时下成功的商人、企业家涉足收藏、文化、艺术领域的事例有很多,您转入潮州窑研究,并且一坚持就是十多年,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李炳炎:我认为,在当下经济社会中,很多人的追求、理想没有一个目标。作为赚到钱的商人,要怎么过完这人生才有幸福感?我们是社会发展过程的幸运者,怎么回馈社会,怎么为文化强省做出贡献?这应该是我们都要好好思考的问题。我的书斋名叫“颐陶轩”,颐是颐养天年,陶是陶冶情操,陶冶性灵。心灵需要有高尚的情趣滋润,否则那怕你拥有再多的财富,也会感到心灵空虚。
 
     潮州号称中国瓷都,但很长时间以来都没有一本比较系统的潮州窑的专著,更没有能把潮州窑历史通过实物完整展览出来的馆,这是有原因的。因为做这种研究没有投入不行,没有资金的积累是做不来的。一般的学者有研究能力没有经济实力,一般的生意人有收藏的实力但没有研究能力,我恰好有兴趣,就可以结合两边的优势,所以这十几年,我放弃了一种比较安逸的生活。现在我还不能说自己能把潮州窑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只是搭建起基本的历史框架,但我希望再过5年、8年,我能够说清楚,打通潮州窑历史文化的时空,这是我最大的理想。
 
     记者:搜集这些古陶瓷您一定是投入了很大的精力和资金,而且今后博物馆的运营也需要经费,可“上户口”的文物不允许交易,这相当于把您的资金“锁”进展柜,您是商人,怎么看待这笔好像只赔不赚的“买卖”?
 
     李炳炎:这些年我投入在这方面的资金的确很大,经费是来自我办公司的长期积累。收集这些古陶瓷,我的目的不是投资经营,而是因为自己对潮州窑“发烧”,算是个人的兴趣爱好,不是买卖。
 
     给文物编号也是这个意思,说到底,文物所有权在我,日常养护在我,但档案在国家。像是“作茧自缚”,但也是向我的团队说明:这些东西不能打烂,不能被偷也不能买卖,不要以为我是在做买卖的老板,大家要以奉献的精神来做这个工作。为什么我们不做买卖呢?因为要沉下心来做研究,我们想要的就是出书,要的是把潮州窑的历史整理出来,然后做传承。
 
     其人
 
     潮瓷研究领域的“垦荒人”
 
     在今天,绝大部分潮州人都知道潮州有“中国瓷都”之称,但对于瓷都可上溯到唐宋的瓷窑历史,能说出个“所以然”的却寥寥无几。因为,即便是在学术圈,也是直到上世纪50年代,饶宗颐先生的《潮瓷说略》将宋代笔架山窑与中国其他名窑进行比较,才将潮州窑带入了研究者的视野。
 
     商人有一股垦荒的劲儿
 
     在潮学研究和古陶瓷研究两个领域中,潮州窑都像是未经开垦的一片处女地。李炳炎在十多年前开始涉足于此,乐于当起这片土地的“垦荒人”,从一个生意人,到一个业余陶瓷爱好者,再到一个痴迷者、收藏家,终于走入了学术殿堂。
     2000年起,李炳炎先后参加了不少古陶瓷鉴定培训,并渐渐对古陶瓷入了迷。恰恰在这个时候,“韩山师院的黄挺教授建议我‘做一点跟文化有关的东西可能会更有意义。而就陶瓷而言,研究景德镇窑、德化窑、石湾窑,再过50年也没有发言权,如果你做潮州窑的研究,哪怕再没基础,也是算第一批研究者。’”李炳炎回忆说。教授的分析,与经商之道似乎是共通的。也许仍是商人对机遇的敏锐嗅觉,加上血液中惯有的“开拓新天地”的因子,让李炳炎对潮州窑的追逐“一发不可收拾”。
 
     商人以实干弘扬文化
 
     开拓个人研究之路的同时,李炳炎一手打造了“颐陶轩”,从“书斋”到研究所,到今天的博物馆,颐陶轩已经成为一个潮州陶瓷文化的研究平台和传承基地,研究、推介和传承也正是他的目标。现在,博物馆的展厅不但对所有游客、文博和收藏爱好者以及专业人士开放,还与本地的高校、职校、中小学校对接,青少年有组织地到馆学习。
 
     除了在二、三楼设展,颐陶轩的四楼,李炳炎自己的书房和会客厅所在的楼层,还新增了一个文献史料、窑址标本资料室。在这里,有他十多年来寻访陶瓷老艺人的口述史录音,有他走遍大粤东古窑口搜集来的各款古陶片、瓷片,还有他独自抱着笔记本、相机和录音笔探访东南亚、港澳地区陶瓷商会得来的第一手的历史资料。这些都是他自己做研究的成果,很多调查得来的笔记、资料只要稍作整理,就可以出版为潮州窑研究的基础材料书籍。这一楼层,他计划对专业的研究学者开放,共享研究成果。再上去的五楼,是博物馆的学术报告厅,这里将不定期地举行学术研讨、专家讲座……
 
     守住的是精神财富
 
     今年刚过50岁的李炳炎,将自己创立起来的公司交给了夫人去打理,自己从商界转身进了“书斋”,开始更专注于潮瓷研究。他守护着那价值昂贵却不会再有交易的馆藏文物,也是守望着悠悠瓷都的前世今生,守住了瓷都之所以成为瓷都的一段历史。而他也因此得到了人生中又一笔无价的精神财富。
 
     2012年6月,由中国文物保护基金会主办的第五届“薪火相传——中国文化遗产保护年度杰出人物评选”活动在江苏无锡颁奖,李炳炎成为十位获奖人之一。给他的颁奖词中这样评价他:“他弃安逸,投苦寂,只为留住远古文明……他用行动树立了儒商楷模。”
 
     其实,李炳炎所为也许已超出“儒商”之义。而这位总能在硬邦邦的古陶片堆里自得其乐的新任博物馆馆长,却经常乐呵呵地自称是古陶瓷的“发烧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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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刘宜洁
来源: 
潮州日报(2013.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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