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灵魂雕塑岁月——唐大禧印象

    日前,饶宗颐先生的铜像揭幕。其作者著名的雕塑家、广州雕塑院原院长唐大禧先生亲临潮州。
 
   20多年前,那时我还是一个刚走出校门的大姑娘。有天跟着一位画家朋友到汕头去,画家直接带我到汕头图书馆,拿着一个借来的傻瓜相机对着图书馆门口的雕塑《启明星》一阵猛拍。那时候起,我第一次知道了唐大禧这个名字,知道了这是一位潮汕人的骄傲,也知道了他是这位画家朋友的偶像。
 
   几年前,澄海外砂河畔,我被一艘气度恢弘将要扬航出海的红头船所吸引,走近一看,还是唐大禧。从此,唐大禧这个名字,就被无形的雕刻刀刻进一个不懂艺术的外行人心里。
 
   时光总是匆忙,在距离第一次知道唐大禧这个名字的22年之后,我终于轻轻握上这双凝铸了岁月、拿捏日子的手。
 
   这一刻我有些疑惑:这是一双平常得再平常不过的手呵,温暖、宽厚、亲切,这和一般的长者的手,又有什么不同?对,就是一个温厚的长者的手。可是,这双平常手,却分明塑出了一批批不平常的作品:《欧阳海》、《群山欢笑》、《猛士》、《八大山人》、《创造太阳》、《陈波儿》、《红头船》……还有现在的《饶宗颐》。这些沉甸甸的石头或者泥巴或者铜或者铁,它们早已经超越材质本身的意义,因为这双平常的手,赋予了它们不平常的灵魂,让艺术的脉络,活化了不言的造化。可又是什么,卓越了这双手?
 
   带着疑问,我们边吃边聊。我知道了唐先生在1953年从香港回国,问他为什么回国?唐先生笑笑,因为当时的香港还是殖民地,而我爱着我的祖国。非常平常的语调,非常平常的话语,一如他看起来非常平常的手。一时间我竟无言以对,因为感动。唐先生说,你们没经过那些岁月,可能不理解……不是的,先生,我理解。我在心里说:从您那幅《人民的苹果》我理解,理解了那个时代的知识分子那一腔真诚的热血,理解了您对于祖国对于未来的祝愿与期盼。尽管,历史还是跟你们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可是唐先生似乎不大愿意回忆那些不愉快的往事,对于从那以后那些已经成为艺术的作品,也不大提及。谈得最多的,是他刚刚完成的雕塑作品《饶宗颐》,是他对于一代国学大师饶先生的景仰以及与饶先生奇妙的缘分。
 
   其实很多时候,大师也是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崇敬景仰对象。在唐先生的心里,饶宗颐教授就是神交已久的师长,只是机缘未到,不曾谋面。直到两年前,在广州雕塑公园里,由广州市政府拨款七百多万元建立了他的个园——“唐大禧雕塑园”。饶先生题写了园名,并欣然题词“此日足可爱,他山堪切磋”。那是因为唐先生的书斋叫“他山”。一位是国学大师,一位是雕塑大师,两位大师的心曲,或许在那时起,就已经息息相通?
 
   缘分确实是一种奇妙的东西。今年的6月初,广州金山中学校友会决定雕塑饶宗颐先生全身铜像,作为母校金山中学85周年华诞的大礼。由谁进行雕塑?画家林墉一言九鼎:没有谁比唐大禧更合适!
 
   当时,校友会的负责人找上门来告诉他这件事,他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答应下来。他认为,饶老是潮州人的荣耀,能为家乡人雕塑这本身就是多么亲切的一件事。
 
   他与饶老一直只是神交,为了使铜像能更好地体现饶老精神风貌。他着手收集饶老的有关资料,并亲临潮州饶宗颐学术馆,参阅有关饶老的图片资料,开始制作了饶宗颐先生全身铜像小稿。那次,他携带铜像小样来到了香港,终于有机会与饶老见面,神交已久的两个人终于双手紧紧相握。
 
   唐大禧风趣地说,与饶老见面的时间很短暂,那时他双眼就是紧紧地盯着饶老,捕抓他每个神态,并将饶老深深地印入脑海。这次见面,确认了饶老在他心目中的印象,让他在雕塑上能更为准确地把握……
 
   历时半年,就是经过唐大禧这双手,反反复复精雕细刻,一尊高2.6米,加上0.4米花岗石基座,总高3.0米,重约2.0吨饶老全身铜像在人们的期盼中竣工了,饶老铜像形神兼备,栩栩如生,但见饶老手握书卷,凝神会笑眺望前方……
 
   唐大先生平静地讲述着,仿如讲述着一个昨天的故事。而我,凝望着眼前的唐先生,些许的白发,些许的皱纹,那是岁月雕刻于他的印记吧?听着唐先生回忆于他的故事,我终于知道,大师和一般人的不同,在于我们被动地被岁月所雕刻,而大师,则是用灵魂雕塑着岁月,那些出自他的手和心灵的有形或者无形的雕塑,终将和岁月一同不朽。
 

作者: 
洪于乔 舒小梅
来源: 
潮州日报(2011.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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