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历代先贤选述:元代概述

    元朝统治潮州地区共90年(1278—1368年),这90年中,虽开头6年,全潮到处处于战乱局面,元末10多年,又再被兵祸,但中间尚有70余年,基本处于安定状态,经济文化得到稳步发展。至正二十一年(1284年),枢密副使月的迷失抵潮,“剪棘夷道,招集流离”,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即使潮州“稍复为郡”,政效颇快。月的迷失又能注意擢拔地方人才,如对潮中名士陈肃的举荐、使用,就是一例。
   陈肃,字文端,揭阳蛇江(今属汕头市区)人,宋末结庐讲学于莲花山下,是一位理学家。文天祥过潮,曾接见了他,要请他当参谋,他没有接受。元初,他选举为贤良,在潮州总管府任事,主修文庙及济川桥,“民怀其惠”。月的迷失抵潮后,保举他为朝列大夫,广东宣慰司同知。后任湖广常德路总管,“屡建奇勋”,转授湖南各路军民都总管,擢枢密院同知。卒于任上,年五十七。著有《莲峰集》。
   月的迷失还奏请元世祖派丁聚出任首任潮州总管。
   丁聚于至元二十二年(1285年)抵潮直至三十一年左右,任总管时间近十年,是元朝第一位人祀潮州名宦祠的总管。他首先“募役创建”毁于战火的廨舍,以便有个办公地点,然后任用潮人林元煜、王伯老主持潮州一路学事,并“置学田,修学舍”,“辟草莱,舁瓦砾”,构筑讲堂十斋,文庙也得到“草创”,并修复了潮中最重要的文教设施韩山书院。又创建三阳驿舍,使潮州自此有了四通八达的交通邮传系统。
   元朝任潮州总管并入祀名宦祠的,除丁聚外,还有王玄恭和王翰。
   王玄恭,字居敬,号宁轩,真定蠡州人。于至顺二年(1331年)莅潮任总管约满一任三年。他在潮州“清狱讼,访民瘼”,“除螟去蠹,振滞匡乏,好贤下士”,尤以“修学校,新韩庙,课试诸生,亲与讲解,而饬励之”而受到时人赞美,确是“有古贤守风”。庙学,也称路学,是当时潮州一地的最高学府,也是一方人才荟萃之所。丁聚倡修,尚属草创,制度未备,王玄恭到任后,立即筹措钱物,大力进行整修。因工程浩大,资金不足,王玄恭还捐俸钞九锭,又发动属官也各捐俸相助,终使庙学规模、制度臻于完备。同时,整修了韩山书院和元公书院。此外,王玄恭还主持修撰了《三阳图志》。
   王翰,字用文,后号友石山人。先祖为汉人,唐末五代徙居宁夏灵武,至北宋“为夏人”。元灭西夏,入居内地,后占籍安徽庐州,至其父已历三世。王翰的西夏名为那不翰。他是至正二十六年(1366年)十一月,在元末据守东南的陈友定的“表授”之下出任潮州总管的。他管辖的范围除潮之三阳外,还兼管循、梅、惠三州。王翰任潮一年多,其治绩主要是崇尚文治,“兴学校,礼儒生,使民知好恶”。他一到任,当月即开始主持重建毁于至正十二年兵乱的韩山书院,将韩祠及书院从孔庙中分出来,迁至城西大隐庙旧址重建。第二年,王翰又择地改建三皇庙,以完善三皇庙学,发展医学教育和医药事业。王翰还曾派人到潮阳祭张巡、许远的双忠祠,并将文天祥的《沁园春——谒张巡许远庙》词镌刻于《韩山书院记》碑阴,还亲自写下了一段慷慨的《跋》。他还能注意任用当地知名贤士。如请“博通书史,不乐仕进”的海阳名士戴希文担任州学教授,掌韩山书院教席;请揭阳名士林仕猷任州学教授。洪武元年年初,陈友定被明军彻底打败,王翰在尚未有子嗣,恐“覆祀绝宗”而浮海到福建永福县隐居。洪武十一年二月,有人向明王朝上书举荐王翰,朝廷下了征辟令。王翰说“女岂可更适人哉”!时正值卧病,遂不服药以求死。当地官员催他赴京应召,至梧溪,引刃自杀,时年四十六。自决前将年仅九岁的儿子王僻托孤于知己吴海。王僻长大卓然成材,成为“博洽幽明,淹贯古今”的一代鸿儒,是《永乐大典》的副总裁。王翰的著作汇编为《友石山人遗稿》,中有不少感时忧国,怀古悲今的优秀诗作,体现了这位生不逢时,而又不肯苟且于时的元蒙遗民的悲剧性格,确也令人披卷感慨系之。
   有元一代,潮中知名人士除前所提及的还有元初学者张鲁庵。他在元朝统治之下坚持不出仕,保持清高气节,在潮阳海门莲花峰下设坛讲学,直至生命终结。元末的女诗人郭真顺,被誉为贤母,确是个女中豪英。纵观整个元代,潮人出仕并有显著事功传世的并不多,但也有个别颇为正直并有一定治绩的官吏。除陈肃外,还有潮阳人陈正显。他精通文史,元初选举为贤良,官至侍御史。因为人正直,得罪了朝中大臣,被贬到江西任职。饶平人余英,是至元年间进士,任封川节度判官,朝廷曾准备镇压抗税民众,他代为捐款纳税,并力争减免税费,使千多民户幸免于难。他还捐田1500亩作为开元寺寺田。
   由于明代的民族偏见,明人编修元代史、志,对颇有建树者,不是回避,就是语焉不详。加上潮州路属元末陈友定的统辖范围,朱明王朝曾另眼看待,所以元代潮人的人文资料十分缺乏,这不能简单地看成潮中元代无贤人。
 
     ■ 元初抗元英雄马发 
 
   元世祖忽必烈于至元十一年(1274年)九月正式发动灭宋战争,时为宋度宗咸淳十年。至元十三年,也即宋恭宗德祜二年,三月,元军攻人临安,幼帝上表降元。五月,文天祥、张世杰、陈宜中等拥立度宗长子益王宋帝呈即位于福州,改元景炎,是为端宗。此后,元军大举南下,追击南宋残存反元势力,战火随之蔓延至整个潮州地区,使数百年来从未遭受过大规模兵祸的潮州人民,横遭一场天崩地陷的大事变。在这场大事变中,最为惨烈的莫过于马发的据潮抗元。
   马发,潮州海阳(今潮安县)人,于宋德枯元年(1275年)任摧锋寨正将,属摧锋军中的中级将领。摧锋军是南宋绍兴时期组建的一支独立部队,受广南东路帅司(经略安抚使)和宾司(提点刑狱)的节制,是一支地方正规军,最高指挥官称统制,下设统领若干员;统领之下,依次设正将、副将、准备将等。全军人数多时达七八千人,至南宋末尚有三四千人。摧锋军具有较高的素质,战斗力也较强。潮州的摧锋寨,营址设在潮州城北。据《三阳志•营寨》所载,宋孝宗淳熙六年(1247年),知州陈圭拨款修摧锋寨营房,将“军房葵屋百间,易以瓦屋。为巷者四”,使“营垒严肃,而兵卒无腧关犯夜之虞”。到马发时,兵土只有130多名。马发就是以这么一点正规军的兵力和一些潮州民兵,坚守潮州城一年多,与强悍的元蒙铁骑鏖战月余,演出了潮人抗元的最为悲壮的一幕。
   德枯二年,潮州守臣得知元兵已陷临安,宋幼帝及母后等三宫俱已被掳北去,又闻说江西、湖南等省都已相继降元,故未待元兵入境,即弃印而逃。于是群盗蜂起蚁聚,州城四郊民众也纷纷建栅设垒以求自卫。正是在这样一种纷乱局势之下,马发毅然率领摧锋军由州北人卫潮州城,主持潮州的军政大事。十二月,流寓于东南沿海的宋帝呈,在陆秀夫、张世杰等的匡辅策划下,派出安抚使方兴到岭东各地“慰谕”,发动兵民抗元。当时权知州事黎季远不服马发,离职而去。马发遂接受南宋小朝廷的正式任命,“承命摄州事,称安抚使”(或说州人推马发为知州,称安抚使)。
   景炎二年(1277年)正月初,元兵破汀关,逼梅岭,漳、梅、潮、循数州告急;下海南逃的南宋小朝廷漂泊无所。时局暗淡,前途渺茫。在元军大兵压境的形势下,马发与循州知州刘兴,梅州知州钱荣都曾一度被迫向元军表示归顺之意。但不久,马发又举起抗元旗号,并赶紧加固城垣,联络四郊义兵,抓好防务,积极备战。于是,潮州就成为岭东元军攻击的唯一目标。
   当时,元军经略江西、广东方面的统帅是参知政事,江西都元帅塔出,受塔出管辖,统兵由福建泉、漳一带向潮州方向进击的是刚升任福建宣慰使的唆都,以及唆都之子百家奴,将领哈刺等。唆都是元军中“骁勇善战”驰名的一方统帅。据《元史•唆都传》载,塔出曾要求唆都“取道泉州,泛海会于广州之富场”。唆都未取道泉州泛海,而是自陆路进取福州,攻漳州,再由漳入潮。唆都攻漳,一时难下,乃派遣其子百家奴先行赶赴广州,与塔出相会,自己率
   军继续攻漳,迫使漳州知府何清出降。
   据《永乐大典》卷五《潮州府志•元平潮州始末》所载,至元十四年(1277年)正月十七日,元军省镇抚忽鲁浑统兵到潮阳县,派先驱于深夜到潮州城“谕降”,被马发严词拒绝。第二晚,马发“率兵遁去”,埋伏于“州后鸡笼潭”。所谓州后鸡笼潭,正是城北摧锋寨的营房所在地。马发利用这一有利地形,等待元军到来。率之,“大兵驱至”,马发挥师冲杀,“未几,大兵不利,弃去。”马发以伏击战打了第一场胜仗。
   是年八月,塔出再度攻略广东沿海尚未归降的州县。任沿海经略使的哈刺解于十月进逼潮阳,“宋都统陈懿等兄弟五人以畲兵七千降”。此陈懿便是臭名昭著的陈家五虎之一。陈五虎起家于海盗,拥有相当庞大的船队和家赀,在宋末元初动乱之际,叛附无常,最终以助元灭宋换取了显贵地位,而宋都统不悉何自,只可证其曾归附南宋而得以授官。与此同时,唆都在福建屠兴化,解泉
   围,破漳州,而后一路南下,在饶平百丈埔打败了许夫人所率领的畲家军,也于十月亲自率领精锐之师“攻潮州。马发拒之”;“唆都恐失富场之期,乃舍之而去”。这就是说,由于马发的竭力抵御,也由于塔出久攻广州不下,唆都不敢在潮恋战,故与潮阳的哈刺解等一同转而西攻惠州,直取广州,使马发赢得了潮州保卫战的第二场胜仗。
   此后,马发进一步加强城防。至元十五年正月,塔出自广州派遣唆都和蒙古歹统军东征,在陈五虎兄弟陈懿等的带领配合下,将潮州城团团围住。马发和潮州军民面对强敌毫不畏惧。马发“勒兵闭守”,军民“乘城诟骂”,表现了高昂的士气和战斗精神。唆都见“城守益备,命元兵塞堑填壕,造云梯、鹅车,日夜急攻”。马发则“潜遣人焚之”。可见由于马发指挥得当和摧锋军战士的英勇善战,使能征惯战的唆都也没奈何。唆都由于“二十余日不能—卜”,不得不使用重赏之策。他对元军下令说:“有能先登者拜爵,已仕者增秩。”但潮州城屹立如旧。直至二月底,元军中的乌古孙泽看清潮州城久攻不下,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城外有很多义兵的营垒“为之应援”。于是,分兵攻破一大营垒,迫使其他各个营垒的义兵散去。潮州遂城孤援绝,难以久持。二十九日,南门巡检黄虎子见大势已去,将降书系于箭上射出,与陈五虎通谋,约定时间,大开城门,接应元兵,然后“从城东偏缒出城”。元兵见城门大开,“鼓噪突人”。与此同时,元军悍将兀良哈尔也从浮桥门率先登城。马发率领军民坚守了整整月余的潮州城遂告陷落。这是宋溃亡后落人元军手中的最后一座州城。
   元兵入城后,“焚民室庐,火焰亘天,城中居民无噍类”。而通敌分子黄虎子也为陈五虎所杀。马发决心抵抗到底。他率领残100多人退守于金山前的子城,又浴血战斗了三夜三日。士兵战死殆尽,马发遂令“妻妾皆缢死”,然后自己饮下鸩酒,全家殉难。
   据《潮州志•丛谈志》所引《补读书庐诗集》载,唆都屠城,仅有三人逃人一小巷,故后人名其巷为三家巷,其诗云:“不见唆都屠城时,滔滔漂杆血流红。三家巷口留遗念,记取胡元一劫中。”唆都在潮州之役后,晋参知政事,行省福州,其子百家奴也赐虎符,管军万户。陈懿则授为首任潮州路总管。
   这些人都踩着无辜民众的尸骨踏上加官晋禄的台阶。而潮州人民则永远纪念着马发一家抗元的英雄事迹。至正(1341—1668年)初,儒学名臣周伯琦以广东廉访使莅潮,应潮中士人之请,为马发奏请立祠,并亲自撰写了祭文和《宋死节臣马侯祠记》。对马发“以孤孱之余,抗骁鸷之众”的英烈气节备加推崇。郡人洪必元挽马发诗也有句“满城血为池,全家脑涂地”。全家指的就是马发一
   家。除立祠外,州人将马发全家合葬于金山,是为马公坟。至今坟前尚存“宋摧锋寨马公阖宅全节墓”残碑。墓地周围,后人遍栽苍松,四季长青,称“马丘松翠”。清代爱国诗人丘逢甲曾游金山,题下一联:
   凭栏望韩夫子祠,如此江山,独让前贤留姓氏?
   把酒吊马将军墓,奈何天地,竟将残局付英雄。
   清人尚潆《吊马忠烈诗》有句:“江城百仞护崇峦,六尺欹碑剔藓观”,赞许马发“气触压门,骨涵仙洞”。可见马发的抗元事迹,可歌可泣,流芳千古,长励后人。
 
     ■ 元末女诗人郭真顺 
 
   商务印书馆出版的《中国人名大词典》,将元末明初的郭真顺列为中国古代著名女诗人之一,这是郭真顺应得的荣誉。郭真顺于元皇庆元年(1312年)生于揭阳县龙溪都(今属潮安县庵埠镇)郭陇村。她原名祯顺,因避雍正皇帝胤祯之讳,清代以降改称之为真顺,或贞顺。父亲是位教谕,这使郭真顺从小就受到传统的文化教育。她读书过目不忘,通经学,旁及子史百家。她很能作诗,尤长于古风。清代蓝鼎元说她“为人有知识,善谈论,当世是非得失事,了了胸中。片言断决,虽老于谋者无以过也”。郭真顺长大后嫁给潮阳周瑶为妻,此后一生在潮阳度过。
 
   周瑶,字伯玉,潮阳西廓人,或曰胪岗人,《韩江闻见录》作合(峡)山人。少负志节,好读书。元至正年间,举茂才,虽获“异等”’但不愿出仕。与郭真顺婚后,相敬如宾,一起过着隐居生活。他们亲自耕种,读书课子,恬淡而自由。人称“海滨冀子”。海滨说的是潮州一带,冀子是春秋晋国的卻缺,因封于冀而称冀卻,子乃尊称。卻缺躬耕自乐,其妻送饭至田头,夫妇相敬如宾。视此,以卻缺先生比称周伯玉是颇为确切的。
   元朝末年,群雄并起,反元义军各树旗帜,而群盗也趁机各立山门。郭真顺随周瑶避居于乡村。所居村寨,一班青年人正想以联络守望,保卫乡村为名啸聚举义。他们听说周瑶是个有学识的长者,即推周瑶为首领,主持村寨大事。周瑶推却不了,答应了,回家告诉郭真顺。郭真顺认为,寨中那班青年人都骁桀自用,其气方盛,势皆不能为人下。如果答应了就会成为“祸首”。她强调说“矜能炫智者败,轻敌寡谋者亡,不度德量而先于众者祸”,那实际是“外负智勇之名,内收败亡之实”。由于周瑶应允在前,所以郭真顺为他想了个“称疾勿往”之计。
   几天后,众人果然到来找周瑶。周瑶按郭真顺的安排“佯卧不起”。众人颇失所望,但还想等待周瑶病情好转而起来“视事”。郭真顺赶紧“敛衽再拜”,说:诸位不知道伯玉无能,“谬推重寄”,即使是“驽劣不堪,犹思矫首自奋,勉慰众望。不幸福薄灾生”,突然发病,这也是天意呵。然后婉转地劝告众人尽快“更立贤者”,以免“致失事机”。众人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别立首领。不久因意见不一致,杀所立之人,“自相雄长,寨中大乱”。周瑶幸免于难,人皆服郭真顺顷有先见之明。
   在此之前,寨中多有又务农,又经商的,都喜欢囤积粮食以防战乱。郭真顺却劝周瑶不要积存余粮。同时,于晚上纺制绳索,人未知其用意。至寨中内乱,附近盗贼趁乱陷寨,能抢的抢,抢不了的都付之一炬。周瑶乱中按郭真顺所示,用绳索绑住妻儿,并自行捆缚,一如被抓形状,使盗贼不加注意,然后乘间得脱,逃至溪头寨(时属峡山都,今属胪岗镇)居住。
   元至正二十七年(1367年),朱元璋对福建大举用兵。至第二年,明洪武元年(1368年)正月,效忠元朝的割据势力陈友定被困延平,服毒自杀未遂被俘。他所控制的整个福建各州县和潮州路都归附明朝。潮州路总管王翰“浮海”而去。二月,朱元璋的军队由福建取广东。明军一至广州,元朝守将何真即开城门投降。可见潮州已先于岭南各县归附明朝。三月,明朝在潮州置兴化卫,以俞良辅为兴化卫指挥。第二年,明朝改兴化卫为潮州卫,仍由俞良辅任指挥。当时尽管潮州和各县均已归附明朝,但在广大农村和山区,仍有不少自立门户者未予归顺。于是俞良辅于洪武四年(1371年)奉旨率领五千精兵从潮州出发,深入各地征付残存反明势力。大军所至,难分民匪,杀掠颇多。由于溪头寨较为偏僻,“时寨人尚未归附”,当然成了俞良辅军队的目标之一。眼看对溪头寨的征剿就要开始了。在这危急关头,年已60的郭真顺赶紧作了《上指挥俞良辅引》一诗,于大军人寨之时,“遮道上之”。其诗曰:
   将军开国之武臣,早附凤翼攀龙麟。
   烟云惨淡蔽九野,半夜捧出扶桑轮。
   前年领兵下南粤,眼底群雄尽流血。
   马蹄带得淮河水,洒向江南作晴雪。
   潮阳僻在南海濒,十载不断干戈尘。
   客星移处万里外,天子亦念遐方民。
   将军高名迈前古,五千健儿猛如虎。
   轻裘缓带踏地来,不减襄阳晋羊祜。
   此时特奉圣主恩,金印斗大龟龙纹。
   大开藩卫制方面,期以忠义酬明君。
   宣威布德民大悦,把菜一笠谁敢夺。
   黄犊春耕万陇云,牦庞夜卧千村月。
   去岁壶阳戍守时,下车爱民如爱儿。
   壶山苍苍壶水碧,父老至今歌咏之。
   欲为将军纪勋绩,天家自有麒麟笔。
   愿续壶民歌太平,磨崖勒尽韩山石。
   这首诗一开始就极尽颂扬之能事,称赞俞将军是明朝开国重要武将,很早就跟随明太祖四方征战,并一路南下,直杀至广东,恩威并至,简直就是把淮河之水,洒向江南,化作晴雪,、接着诉说了潮阳十年来饱受战乱之苦,幸得是俞将军从万里之外带来了天子对远方子民的关怀。将军的威名超过前人,所率五千精兵,军威将猛,但却一如当年的晋将羊祜,轻裘缓带,以德怀人。现已开始在潮阳各地宣威布德,使田园得以复耕,千村夜犬不吠。将军爱民如子,去年戍兵河南壶阳,壶阳父老已深切地体会到了,至今仍在歌咏将军呢。同样的,潮民也会纪念将军的勋绩,以至于在韩山摩崖勒石。
   俞良辅阅罢此诗,不觉乐了。郭真顺进一步言明寨人没有丝毫反叛明朝之意。俞良辅高兴地说:此寨是贤女所居,其民必很驯服。于是麾兵离去。溪头寨得免诛夷,的确是郭真顺之力。此后,周瑶又曾被选举为贤良方正,但依然听从郭真顺的意见,以年老推辞。
   郭真顺一生所写诗作,汇编成《梅花集》,惜无传本。现存的仅有《归宁自序》二首,《渔樵耕牧四咏》,《悼冢妇死难》二首,《劝家雍睦》、《松竹梅兰四咏》、《赣州十八滩》18首等。最为知名的除了前述《上指挥俞将军引》一诗外,还有《渔樵耕牧四咏》:
   一
   朝泛桑浪水,暮归鹦鹉洲。
   一丝抛下处,牵动海天秋。
   二
   脚踏千峰雪,肩挑万里云。
   斜阳归去路,挑入燧人村。
   三
   身处茅茨陋,天开绿野宽。
   因天分地利,春雨一犁寒。
   四
   目断羊肠险,身骑牛背安。
   夕阳芳草处,短笛数声寒。
   这些诗作,语言质朴无华,明白如话,但都十分传神,十分生动。入微之处,情状逼真,使人如临其境,如闻其声。这正是她长期生活在农村,不但耳濡目染,而且还在生产劳动中经常亲身体验的结果。
   郭真顺的《归宁自序》诗是写于她120岁那年的。当时,其夫其子都早已不在人世,但她还很康健。由于怀念她的娘家,所以要孙子们陪她去探望一下。尽管已过了一个世纪,人事也已全非,但故乡风物依旧。这不禁使她诗兴沛然:
   天甲年来度二周,桑榆暮景雪盈头。
   五经立业儒家雅,三子成名壮志酬。
   桥梓有光联俎豆,柏舟无憾泛横流。
   阶前兰玉森森秀,斑彩扶来到首丘。
   活了二个甲子年了,三个儿子都立业成名。父子脸有光,夫妻情无憾,眼前子孙如芝兰玉树,老莱子彩娱之乐也不外如此。从这首诗足可看出,郭真顺这位120岁老人,真可说是知天乐命,无怨无尤了。就这样,她又活了5年,于明正统元年(1456年),以125岁高龄辞世。
   郭真顺生有三子,大周硝,字彦敬,为栖霞县令;次周砺,任增城教谕;三周矿,字彦器,举名儒第一,历官至河南布政司参议。周硝妻庄氏,好读书,知大义,贼陷村寨时,因避贼“引刀自刎而死”。周硝感其义,终身不娶。
 

作者: 
黄赞发
来源: 
摘自:《潮汕先民与先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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