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健:"来自中国的文化使者"

    王健(汕头大学艺术学院美术设计系教师,中国工业设计协会会员,中国对外交流协会艺术委员) 点击进入图像版 
  
 


  
  
 

  跟王健老师相识的人,都会感到他温文尔雅,谦逊沉静,正是典型的东方儒者气质。他淡泊名利,在艺术的道路上孜孜以求。他常说要要“养好自己”,这个“养”字正是我们几千年下来中国知识分子的“修身”、“养性”,是艺术上的潜心修练。
 王健老师的“石榴小斋”只50平米,可谓狭小也。但室内有书画笔墨为伴,阳台有绿意环绕,时而有二三知已品茗切磋。多年来他正是在这方寸之地潜心于他热爱的绘画艺术。
 2002年9月王健老师应加拿大卡亚纳学院之邀去加拿大举办画展,同时给师生们演讲、演示中国传统的书法国画艺术。他那些“贴近自然、色彩简洁有东方典雅韵味”的作品赢得了西方同行的赞赏。这次成功的中西方艺术交流活动,体现出两种艺术许多共通的地方和各自的特色。我们就王健老师这次成功的出访对他进行了采访。
 访问者:王老师,有一句话叫做“越是民族性的东西,越有世界性”。您这次走出国门,与西方艺术家交流,您对这句话是不是很有体会?
 王老师:这句话是鲁迅说的。鲁迅先生翻译了《罗丹的艺术哲学》,在比较古希腊的艺术风格与中国艺术风格时说的这句话。艺术的相互比较会有一种很鲜明的东西。不同民族的艺术在思维方法、艺术表现力、艺术技巧上都有区别。东西方人的审美角度是不一样的,西洋画建立在科学研究的基础上,对光、色彩、有比较强的表现力和技法积淀。而东方绘画,按照宗白华先生的说法,是由内及外,即通过观察经由内心的总结提练表达出来。跟西方的客观的再现是不一样的。我画的东西有内心的追求寄托。兰花、竹子、或人物都有深远的寄寓。西方画重再现,中国画重表现。中国画以写意的方法,用几笔概括提练,主要是用画寄寓某种思想、情趣。 外国画家要了解中国画的内含,必须要了解中国画体系和哲学思想。
 我向他们介绍了中国画的体系,以及观察方法和一些技法。通过演示看到水墨画用笔、用色都很少,它是通过概括、简约的形式来带动联想,将画外的东西引入画内。使他们了解中国艺术多层面的魅力。水墨还包含着哲学思想。中国的道家思想建基于阴阳二元。那个太极图,世界上所有的事物都是有与无、阴与阳对立两面组成的。中国画,白纸上不是填满。画的部分,不画的部分,两个不同的空间对比,形成完整的画面。这种体系与西洋画不同,西洋画要满,全面铺满。要具体,要真实。中国画讲虚实相间,这是很大的区别。我特别用一个下午的时间专门讲“留白”的处理,讲以不画为画,以无为为有为。傍引一些古典诗词、戏曲的例子,因为它们都有共同的道理。
 加拿大的艺术界也有一些人读过中国古典哲学,他们对东方的文化艺术感兴趣。有的人虽然没有接触过中国文化,也看不懂书法,但是也能从字形的走势中体会到像舞蹈、音乐般的律动。从笔墨的干湿浓淡、线条粗细变化中体会谈到美感。民族性的东西放在另一个地方,它的独立性更加明显,会给人们带来一个全新的视角,新的冲击。所以不同民族的文化、创作理念在交流中互相补充,互相融合。
 访问者:王老师您这次在加拿大演讲的内容是什么?
 王老师:这次讲座的题目叫“中国绘画艺术”,我带了一百多张幻灯片,都是中国历代绘画精品,包括宫廷画,民间画,以及国画的三大门类:山水画、人物画、花鸟画。我向他们介绍了“中国绘画的基本特征”、“中国画技法的演变”、“不同时期绘画的风格”以及不同时期作品里所包含的哲学思想、文化特征、艺术情趣等。他们都很感兴趣。
 访问者:在长期的艺术实践过程中,每个艺术家都会形成属于自己的独特的东西,比如您的国画很注意构图、留白的处理。您觉得西方艺术同行,他们也可以了解欣赏吗?
 王老师:在温哥华访问时,在一个朋友安排下,我认识了一个丹麦女画家。她在皇家艺术学院学过多年的古典绘画技法。她崇尚古典风格,如黄金分割律等绘画法则,而不是标新立异。她看到我的作品,发现东西方绘画法则里面有一些不谋而合的东西。比如艺术品的本质是要抓住动人心弦的东西,题材不在大小,平常的题材,一些自然的景致里面也能融入感情,捕捉到某种东西。
 另外除了情感必须要有技巧的积累,这位丹麦画家每周坚持到画室画素描。作为一个有才能的艺术家基本功的训练是长期课业,当然这种坚持来自对艺术的虔诚与热爱。所谓天才,是指潜能,是经过训练完善的潜能,我看了她的画,我就对她说,你的作品如果没有大量的素描,是画不出这样的作品的。
 看到我的水墨画,对于其中的技法和流露出的灵性非常欣赏。特别是空间的处理(即国画的章法)很有兴趣,她要求以画易画。当我拿到她那些精致完美的作品时,发觉她的构图非常讲究,与我的方法有相似之处。(说到这里王健老师拿出了那位丹麦画家的作品,和他赠给她的“兰花图”照片进行比较。)这是一个侧身的少女的画像,画面线条非常简约而精致,弯曲的手臂所形成的三角形空白区,以及手臂以下的虚化,这些艺术的处理与中国画的留白有异曲同工之妙。整个画面予人以恬静、优雅、婉约的感觉。再看这幅“兰花图”,这些纤细秀美兰叶相互交错之间的空白,以及整个画面的留白,正是中国古典艺术的所谓画黑而留白,守有限而游无限。表现的是深谷幽兰,无人自芳,韵昧无穷。艺术可以超越国界,达到不谋而合。
 所以无论在题材的捕捉,艺术的积累以及某些技巧的处理上,中西方艺术是可以相通的,是可以互相欣赏的。
 访问者:您在黄山采风时,在黄山脚下的一户农家小院写生,画下了一幅生动的群鸡图。您在“卡亚纳学院”讲学时,当场以这幅记忆中的写生画为素材,画了一张充满生机的“全家乐”并且对外国同行解释道,一个学校就像是一个和睦的家庭,您的画和解释令他们感到很惊奇,很有趣。您觉得在西方,在强调个性文化的背景下,他们是否也能认同中国传统的认识——一个集团有时也应该 像一个“家”一样团结、和谐。
 王老师:这幅画画完以后,我有一个诠释,也是我访加期间的感受。加拿大是个移民国家,印第安人、东方人、欧洲人,各种肤色、各种民族、各种文化背景族的人,在一个城市或一个学校里都能和睦相处。加拿大是个多森林的国家,自然风光宁静、幽美,人也比较友善热情。我访问的50天里深深感受到艺术界朋友和许许多多人的友情。
 我参加过学院的一个新学期例行聚会。校长、校长的太太、以及校长办公室的全体人员亲自下厨为全校教师员工准备晚餐,而主持人却是校长办公室一个普通的职工。整个气氛非常轻松、自然。体现了一种民主、平等的精神。而且他们强调的是工作的情趣,把工作和人的精神需求结合在一起。所以我画了那幅画,用一个和睦而生机勃勃的鸡的大家庭象征着学校的和睦。其实不管是在什么社会,什么文化背景下,人类都需要和平、和谐的环境。
 住在“卡亚纳学院”期间,校长、系主任亲自到我的住处,大家探讨了两个学院艺术交流的一些问题,他们计划2003年5月访问汕大艺术学院,今后两个学院还准备互派学者和学生,进行艺术教学和学习。
 访问者:您从事艺术教学多年,这次出国讲学,访问了国外的大学,接触了一些国外的学生,您觉得中西方的教育有哪些不同?
 王老师:除了卡亚纳学院外,我这次还看了温哥华、莫耐莫的一些大学和中学。确实感受到东西方教育的差异。他们的教育理念是注重培养学生适应社会的能力,特别是表述个人意愿的能力,而不只是成绩。加拿大从小学一直到专科是不用考试升学的,课外作业也很少。但是学生要经常做义工,参加社会实践。
 在教育方式上他们注重学生的心理发展,强调学生个性、创造性的发挥。在学校,无论是中学还是大学,老师都鼓励学生提问题,问倒老师。我与学生的交往过程中也觉得他们比较活泼开朗热情,主动提问题。这点上,中国学生表现确实弱了些。老师也不只单纯要求分数,而是注重培养他们热爱专业。老师很少批评学生,一般都是鼓励,让他们建立信心。加拿大有一些法律,如果老师有伤害到学生的言辞,学生可以去投诉。这样潜质好的学生会主动去学习,懒散的学生拿不到学分的自然会淘汰,靠的是完善的机制。我觉得加拿大的孩子们有相当大的自由度。
 总的来说,相对我们片面追求分数的应试教育,他们更注重独立性、创造性、社会能力的培养。
 访问者:您是在一个艺术世家成长起来的,正如有些外国朋友跟您开玩笑说的“优良品种”。您觉得您的爷爷、父亲除了给你创造了一个得天独厚的学画环境、在艺术上给你许多指点外,在做人方面对您有什么影响?
 王老师:在一个艺术世家,确实有得天独厚的条件接受更多的艺术教育。有意无意的学习,潜移默化的影响,对我的艺术成长都有很大帮助。但是我觉得对我影响最大的是爷爷父亲的为人。他们对待艺术、对待工作的态度,以及教育培养学生 诲人不倦的精神,都让我受益终身。在文革时,他们遭受到不公正的待遇,但是在逆境面前爷爷、父亲没有丧失自己做人的原则,也没有被挫折打垮,而是心胸开阔,冷静地处理问题。他们更没有放弃对艺术的热爱和追求,逆水行舟,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没有放下手中的笔。
 父亲是踏实而谦和的人。从我懂事起,就记得他承担很多社会任务,非常忙碌,作为一个长期从事美术教育的老师,他为汕头的文化教育事业做了许多实际工作。他还热心公益事业,担任工会工作,但每遇到提工资、分配住房这样的利益,他总是让给别人。正如他的为人,在学画方面他也要求踏实。记得小时候我有一次画了一张很大的画,他看了以后说,你学画要有计划,要循序渐进,逐渐积累。要多练习,多研究。他告诉我的是方法,而不是具体怎样画。在他去世前跟我说,要好好用功,学好画,不要沾染社会上的恶习,要培养自己独立自主。
 父辈的言传身教,使我受益终身。作为一个从事艺术的人,如果没有开阔的胸襟、逆水行舟的勇气,是不能使手下笔墨达到某种境界的。画品反映人品;你是怎样的人,才能有怎样的意境。
 访问者:王老师,这次50天的出访,让你感触最深的是什么?
 王老师:这次有机会走出国门,看到国外艺术同行的工作情况,看到他们的创作对我很有启发。在世界文化相互交流、交融的大背景下,一方面要固守自己的东西;一方面也需要调整自己航线,不断充实,在艺术上寻找新的突破。还有一点,我接触了国外的一些艺术家,他们做事比较尽心尽力,比较踏实。艺术上忌浮躁,忌急功近利,所以我觉得对面临的很多问题,更应该平和地处理。  
  
 

 


 (访问者:特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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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宋晓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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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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