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翰盛满潮汕情——潮籍画家李伟卿的故园情结

    已经好久没有和定居于昆明的潮籍画家李伟卿先生联系了,因为怕打扰他,毕竟已是近九旬的人了。心中却格外牵挂着他,愿他康健如昔。 
 
     认识伟卿先生,纯乎偶然,说是一种缘分也不会错的。当时约在2004年,我在与居于上海的杂文家何满子先生联系中,承其牵线,得以与伟卿先生缔结忘年之谊。所谓“忘年之谊”,是因为伟卿先生生于1919年,鄙人1963年生人,中间相隔四十多年。伟卿先生曾于电话里笑说,我们是“因友及友”的友谊。这能不惊叹有缘吗?另外一重使我们的心贴近的关系是,伟卿先生也是汕头人;我与他借句贾平凹的话即是所谓乡党;何况我们的名字中又都有一个“伟”字呢。他久居彩云之南的昆明,虽中间有过一两次短暂的探亲,终是离家乡日已远了,那一缕眷眷的乡愁,始终是缭绕盘旋于心头的。记得我曾寄去一份登载写他的拙文的《汕头日报》,没想到居然充当了这样的“媒介”,引发了他情不可遏的故土故人故物之思。他在给我的信中说:“家乡的报纸给我带来了丝丝乡愁。”字里行间盛满了浓浓的乡情。好像情不自禁,近九十的人,在目眊艰于书写的情况下,犹下笔千言,充满感情地回忆起了故乡的许多美好的往事,他念叨着潮汕画界的师友:谢海若、罗铭、王兰若、吴芳谷;念叨着玄武山、妈祖宫。他说:“对故乡所知极少,但时时想念着澄海的公仔屏、浮洋市的泥公仔、潮州的木雕、汕头的抽纱、枫溪的瓷器……当然还有老会馆的蚝烙、新康里的甜汤,以及无米粿和双拼粽球,等等”,几乎已是下笔不能自休,这可都是积聚数十年的情感,不过因了偶然的媒介触发,结果滔滔地倾泻而出,深深地打动着我这个家乡后辈的心。 
 
     伟卿先生十分清楚地记得,他是在1938年的元宵节那天离开家乡的,脚步是渐行渐远,迁徙于关山阻隔的西南,与故乡的距离日益的遥远,最后驻足于昆明。在家乡的时间不满十八年,“在云南却寄寓了五十余载”了。云南当然是美丽的地方,如孔雀开屏的绚烂醉倒了画家,在这里他迎来了艺术收获的黄金季节,一共创作了1000多幅水彩画,并作出了自己独特的探索;在研究云南民族艺术方面,也取得了重大成绩,撰写了《铜鼓及其纹饰》、《云南民族美术史》等多部著作,似乎可以说是云南成就了他一生的事业。然而在他心中,“韩江水还是甜于滇池、洱海。”在给我的信中,有这么几句话,让我眼睛湿湿的,并一直留在心中,激起了阵阵感情的涟漪。他说:“云南的北盘江,古称(爿羊)牁江,《南中志》说它浮舟直至番禺城下,但通不到岭东。”惆怅中夹杂着缕缕愁绪,酸甜苦涩可谓诸味皆罗迭于心。 
 
     与伟聊先生交往,当然更多的是在文字上,他寄给我三本大作:《李伟卿水彩画选集》、《丹青内外》、 艺术评论集 ,何满子先生推许他,“不仅绘画艺术治绝,治美术史及作随笔文字,亦不凡。”但印象中却极谦虚。他说:“我所追求的远未能达到,其中甘苦是难以言状的。”或者这是真的,伟卿先生这一辈艺术家,迭遭国难,战祸及内乱连绵不绝,大半生的光阴都在动荡中耗去,虽不能说毫无得益处,但到底能够安下一颗心搞艺术的时间并不很多,这是他们的遗憾。然而难得的,即便在不能创作的日子里,他被迫转行文物商店时,犹“学会利用地形地物”,于另外的天地创出了一个崭新的世界———在铜鼓等民族艺术研究上有所收获。他有诗说:“立身如陶钧,圆易方为难。平生厌机巧,横眉争是非。春花伤摇落,秋菊羡芳菲。劲节抗风露,丹心不可违。”好个“丹心不可违”,艺术家的气节令人钦佩。 
 
    垂垂老去,他有些伤感地说“我难以回乡”,但他盼望家乡的人。能有机会去云南,或许也如王维诗说的:“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 ”渴望能获得一些家乡的“春消息”,聊慰情于无。回乡之梦难圆,但他仍然高吟“晚晴自有夕阳红”,于“清仓盘点”之外,还关注窗外的世界,更为新旧交替所带来的对传统文化的破坏而忧心忡忡,他不无沉重地说:“新时代总要更替古老的生活,但如果连同传统‘人文’也不留下,那便是令人伤心的事。”
 

作者: 
林伟光
来源: 
汕头日报(2007.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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