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付与青藏高原——访潮籍中科院院士郑度

    1987年至1992年,他负责主持国家基金委与中科院重大项目“喀喇昆仑山-昆仑山地区综合科学考察”,率队考察了藏北羌塘高原无人区等研究程度低、条件恶劣的高海拔区域。1992年起,他任国家攀登计划“青藏高原形成演化,环境变迁与生态系统研究”项目专家委员会副主任。1999年至2003年,他任国家重点基础研究发展规划“青藏高原形成演化及其环境、资源效应”项目首席科学家。       半个世纪以前,一位土生土长的潮汕青年,告别东南沿海之滨的家乡外出求学。这一去,他的一生从此和遥远神秘的大西北沙漠、青藏高原紧紧地结合在一起,并把毕生的心血和精力都奉献给了祖国的自然地理科研事业。这位青年名叫郑度,现为中国科学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学术委员会主任,研究员,中国科学院院士,博士生导师。今年十一月中旬,在中国科学院召开院士大会之际,记者在北京专访了他。       永攀“珠峰”不言歇       郑度似乎天生注定要与地理结缘。1954年,郑度以优异的成绩从汕头聿怀中学高中毕业。“高考时我报了中山大学,第一志愿填的是数学系,因为我自认为数学学得较好。地理系其实是第二志愿。”也许是冥冥之中早有安排,一直对数学专业情有独钟的他,最后却偏偏为中山大学地理系所录取。“中山大学地理系的学习,打下了我毕生从事地理学研究的基础,严谨的学风,老师们一丝不苟的教学让我受益终身,终生难忘。”谈起当年中大求学岁月,郑度院士记忆犹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当年每周都要上36节课,学习很紧张也很充实。”1958年7月,郑度大学毕业。同年9月,他被分配到了中国科学院地理研究所。第二年,他就参加了中科院治沙队对准噶尔沙漠的考察。“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充满诗意的景色当然给年轻的郑度带来新鲜感。不过,随之而来更多的是对艰苦环境的适应和紧张开展工作。“气候特别干燥,刚开始时,早上起来常流鼻血。外出考察很艰苦,骑着骆驼走沙漠,科考队30峰骆驼,一半要用来驮水,饮用水限量供应,罕有稀饭、面条可吃!”就这样,郑度在祖国西北干旱区前后工作了六年,专门从事植物地理和水分平衡的考察与试验工作。“雄伟、辽阔、壮丽”,还有“神秘”,人们常用这样的字眼描绘青藏高原。直至上世纪六十年代,对于中国科学界来说,面积240万平方公里,占全国1/4国土的青藏高原,从地质、地理、生物、大气,乃至整个地区的自然环境和自然资源,都很不清楚。“在上世纪五十年代,老一辈的科学家在做全国的自然区划时,他们对这块高地的了解并不太多。他们希望有人关注这项工作。”在这样的背景下,郑度在1966年第一次参加了为期两年的珠峰科考。“巍巍珠峰入梦来”,珠峰科考竟让郑度定下终身学术研究方向。四十多年来,郑度全副身心投入青藏高原的宏观地理和山地垂直带变化研究。在此领域,他倾注了最多的心血,同时也作出了重大贡献:在研究气候、植被与土壤分带相互关系的基础上,建立了珠穆朗玛峰地区垂直带主要类型的分布图式;划分了青藏高原的垂直带为季风性和大陆性两类带谱系统;构建其结构类型组的分布模式,揭示其分异规律;建立了横断山区干旱河谷的综合分类系统,证实并确认高原寒冷干旱的核心区域;阐明了高海拔区域自然地域分异的三维地带性规律,建立适用于山地与高原的自然区划原则和方法,所拟订的青藏高原自然地域系统方案是迄今最全面和系统的,得到广泛的应用。       千难万险只等闲       青藏高原慷慨地向热爱它的科学家们敞开了胸怀。然而,丰硕的成果背后常常是高昂的代价。对于青藏科考队员们来说,高原反应、风吹日晒、营养不良那都是寻常事,更可怕的是狂风暴雪、冰川泥石流、塌方、悬崖峭壁失足等致命的意外事故。       高原科考过程中,郑度曾遭遇过好几次险情。1983年夏天,在从拉萨去阿坝州马尔康的路上,一块小脸盆大的石头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砸中郑度等四人乘坐的吉普车。幸好石块落在车蓬中间未砸中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大家还商定,在外碰到的危险,回家千万别说,免得家人担惊受怕的!”说起这些,郑度轻描淡写。       长期的高原野外考察给郑度的健康带来了“后遗症”。受过强的紫外线照射损害,他的双眼患上了早期白内障,曾于1989年、1993年先后动了两次手术,换了人造晶体,才恢复了视力。高原缺氧也给他的内脏造成了不良影响,肝、脾变得偏大一些。       任务艰巨,环境恶劣,青藏队员们形成了独特的“青藏精神”。郑度很动情地解释说,“首先是团结协作的精神,青藏科考研究的是国际前沿的课题,学科之间要很好协作,共同综合研究,才能得出科学的认识和结果。其次是立足实地,必须到实地去,以大自然为实验室,才能拿到第一手资料。另外,更重要的是要有奉献精神、牺牲精神。青藏的条件比较艰苦,在这样的高寒地区搞科研,假如没有勇于克服困难,勇于献身的精神,肯定做不好工作。”       说起家庭、家人,郑度颇觉内疚:“管得很少,幸好爱人理解、支持。”1966年,刚刚成家,郑度就匆匆赶往青藏高原参加考察。几十年来,他先后进藏20多次,参加了珠峰地区、青藏高原的几次重大科考活动。最初几年,常常是5月份进藏,10月份才出来,几乎半年在外。几十年如一日,上有老、下有小,几乎所有的家事就这么全由妻子挑着。       学者责任未敢忘       去年,郑度院士从国家重点基础研究发展规划“青藏高原形成演化及其环境、资源效应”项目首席科学家的岗位卸任。之后,他一刻也没闲着,合作编著、出版了原项目的总结性专著,还协助年轻科学家申请新的研究项目。目前,新的国家973项目《青藏高原环境变化及其对全球变化的响应与适应对策》已经通过审批,他是项目专家组成员之一。“不是沙漠就是高原、无人区,野外考察这么辛苦,工资待遇也不见得高,但您几十年仍孜孜不倦,动力是什么?科研工作者应具备的最重要的素质应该是什么?”记者问。“作为科学工作者,首先是完成国家交给的科研任务。其次是探索未知领域的兴趣、团队精神。”郑度院士言简意赅地答道,“从事科研工作,一定要非常勤奋、努力,要热爱这个领域,作为地理学,还特别需要团结协作。”       采访前,记者在网上使用“百度”搜索“院士郑度”,绝大部分篇目的内容都是他有关自然保护、人与自然和谐发展、学科发展等的呼吁。“从小父母就教诲我们,不要过多地宣扬个人和家庭!就地学工作而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很多任务、项目都要靠大家分工协作才能完成。”郑度院士非常谦虚而又明确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同时,呼吁大家重视环境问题、可持续发展问题等,这是我作为一个科学家的责任。”       郑度院士谈起敬慕的地理所已故老所长、中科院资深院士黄秉维先生时推崇备至:“参加工作以来,他对我影响最大。黄老先生一向严于律己,勇于反省以前工作中的缺陷与不足,他非常勤奋,知识面很广,十分关注国家的发展,同时,他为人低调,从不宣扬自己,甚至主动提出他的项目得二等奖就行,让出本可能颁发给他的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       郑度院士的父亲名叫郑少怀,曾任聿怀中学董事长,生前在汕头基督教会中很有名望。郑度院士在家中排行老二,有姐弟妹四人,皆有所作为。在弟妹们眼中,无论为人、处事、做学问,郑度都非常严谨、不张扬。“他整天忙于工作,不喜欢应酬。他获得自然科学奖一等奖、竺可桢野外工作奖,评上中科院院士,我们也都是从报纸上得知的。”“当年母校的老师们教学质量很高,也很负责任。教数学的姚一新老师,一笔划一个圆圈,非常圆。”郑度对母校聿怀中学一往情深,一直牵挂着母校的发展。他曾专门赠言,勉励聿怀学子牢记校训、继承传统,努力学好文化,打好知识基础,拓宽知识面,全面发展,积极融入社会,投身科学和社会实践,热爱生活,热爱祖国,尊重生命,保护自然,共同建设美好地球家园。       采访行将结束时,郑度院士欣然题词,通过本报向家乡父老致以诚挚问候,衷心祝愿家乡不断发扬潮人优良文化传统,经济社会实现持续健康发展。“在科学的道路上是没有平坦的大路可走的。只有在那崎岖小路的攀登上不畏劳苦的人,才有希望到达光辉的顶点。”马克思的这段经典名言,不正是对郑度院士和其他所有青藏队员的最好写照吗?!本报记者蔡毓生李凯           人物背景       郑度,中国科学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1936年8月出生于广东省揭西县。1958年7月毕业于中山大学地理系自然地理专业。同年9月到中国科学院地理研究所工作,于1991年至1995年任地理研究所所长,1999年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现任中国科学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学术委员会主任;中国地理学会顾问,中国青藏高原研究会理事长,中国自然资源学会常务理事;中国人与生物圈(MAB)国家委员会委员,中国地圈与生物圈计划 IGBP 国家委员会委员;JournalofGeographicalSciences 地理学报英文版主编。           学术成就       研究领域主要为自然地理的综合工作,长期从事山地与高原自然地理的综合研究。曾主持或负责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项目、重大项目,中国科学院重大项目、国家攀登计划项目等研究任务,曾任国家重点基础研究发展规划“青藏高原形成演化及其环境、资源效应”项目首席科学家。发表论著150余篇件。他作为主要研究者的“青藏高原隆起及其对自然环境和人类活动影响的综合研究”项目于1986年获中科院科技进步特等奖,1988年获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1991年他被评为国家级中青年有突出贡献专家。主要代表性论著有《青藏高原形成演化与发展》、《自然地域系统研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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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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