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神宗大臣居揭阳

  退休,这是每个人在奋斗一辈子后要过的一道关。如何在忙碌几十年之后享受一份自己所要的安逸,相信现代人会有很多选项,而在近1000年前,曾在大宋国都汴京朝廷里任职的几个大臣,在自己退休问题上,都选择到南方,到今天的揭阳地域上来过隐居生活。他们的退休,有些另类。

  在京城皇宫里当教师的潮州海阳县蓬州(今汕头市龙湖区)人吴复古(1004~1101),当19岁的学生赵顼当上皇帝成为宋神宗时,已经63岁了。他治学严谨,深受学生和同朝官宦敬重。宋神宗也对他尊敬有加,在登位后不久,就封他为皇宫教授。依世人的见解,学生当上皇帝,老师正好来一番新作为。但这位吴教授却没有这样想,他早已寄情山水,巴不得早点儿退休。就在被封为皇宫教授后不久,即以“孝养父母”为由,向宋神宗上表辞职,大概也对着昔日的学生坦诚地说了些“大宋山河那么大,臣想去看一看”之类的肺腑之言。那宋神宗不单嘉许他的孝心,还特赐他“远游先生”称号。

  吴复古返回家乡后,到潮阳县直浦都(今汕头市潮阳区金灶镇)麻田山建了一座庵堂,作为自己读书养生之所。随后,他北游登州,得北海12奇石,带回家乡。父亲去世后,他将父亲葬于麻田山,为守制庐墓,他干脆在麻田山对面榕江北岸的海阳县桃山都定居,由他创下的这个南潮村,今天成为榕城区炮台镇一个千年古村落。

  比吴复古小5岁的江西庐陵(今吉安市)人彭延年(1009~1095),本来在朝任大理寺少卿,但这个大宋王朝的最高法院副院长却不好当,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行当,加之彭延年为官清廉,而在断案时总会得罪一些权贵,最终,被迁谪到南方的潮州来当州官。

  彭延年治潮多有建树,深受百姓拥戴,消息传至京城,宋神宗亲赐“玺书褒谕”,并召回朝中,且升任大理寺卿。但在回到大理寺的第二年,他便向宋神宗上书告老归田,告诉皇帝“是臣该退休的时候了”。神宗既爱其才,也怜其情,遂赐紫衣金带,赏地百亩。但彭延年没有返回家乡庐陵,却是选择南下,来到曾经任职的潮州,在海阳县的榕江边浦口村(今榕城区梅云街道厚洋村)住下,他用皇上赐给的钱帛在江边建起了一座独具特色的私家园林——彭园。彭园虽于宋末元初战乱中焚毁,但因建园图纸被工匠带回庐陵完整保存起来,使得这个宋代园林在20世纪90年代重建面世,并被列为揭阳市文物保护单位。而彭延年的后代,自此繁衍于潮汕乃至于粤东一带,据统计,子孙已有200余万人。

  同为宋神宗大臣的绵竹(今属四川省德阳市)人杨绘,选择退休的方式最为奇特,他既不向皇帝请辞,也不与同僚官员告别,而是让自己在任职地上“去世”,随后带着家人悄然南下,来到今天的揭阳上落居。

  宋神宗(1067~1085在位)当皇帝的时间比他未当皇帝的时间还短一年,但他在位时却是一个变革的年代,王安石变法就是这位青年皇帝登位第4年时推行的。但这项变革,却让朝臣形成了改革派和反对派两大阵营。在变革得以推行的时候,反对者就遭到排挤,成为失势者,有的被贬谪,有的主动辞官归隐。那时候,杨绘(1032~1116)才37岁,却已经是御史中丞了。他是不赞成变法的,因此上书陈说了变法十大要害。最终,他跟一班反对者一样,被罢为侍读学士、亳州知州,后又历任应天府知府、杭州知州,再调回京城,任翰林学士。

  杨绘的性格敢于直言,不怕告罪权贵,因此,总是被人指责,因而,他返回汴京不久,又被贬往京外,从荆南节度副使,到南京分司、太平观提举,再到兴国军知事。元丰八年(1085),宋公神宗去世后,儿子赵煦继位,史称宋哲宗,第二年改元为元祐.据《宋史》载:“元祐初,(杨绘)复天章阁待制,再知杭州。卒,年六十二。”

  新皇继位,杨绘又一次回到汴京,当了天章阁待制,但不久,又被派往京外,当了杭州知州。从37岁到62岁,25年间,三次被贬往京外任职,杨绘对朝中由那一班尔虞我诈权臣组成的圈子再也没有一点儿好感了,他于是决定删除掉所有的“朋友圈”。根据上文《宋史》的记载,他卒于任上。我们只能推测他设了这样一个局:让自己在杭州任上“去世”,给朝廷报丧,然后在办完丧事后,由儿子声称带着全家返回家乡,却连同自己一起一路南下,来到潮州的海阳县榕江境内。

  杨绘的船在进入仙桥套河后碰到了水中的一块木头,杨绘观察了岸边地貌后决定上岸定居,声称“此仙槎也,乃天意”,遂将落居地命名为槎桥。

  杨绘在杭州任上果断删掉“朋友圈”,并让自己“去世”,他选择自己退休的方式,真是古来少有!据槎桥杨氏族谱记载,他活了84岁,比《宋史》记载的年龄多了22岁。去世后葬于仙桥,其墓地于今尚在,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

  南宋绍兴八年(1138),朝廷复置揭阳县,上面宋神宗这几位大臣不约而同安下的家,就都在揭阳县境内。无论是吴复古、彭延年堂堂正正地辞官隐居,还是杨绘玩了点技巧离开宦海,他们都在揭阳乃至潮汕开创了一片新天地,诚如陶渊明说:“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近千年过去,他们在潮汕的后代成千上万。他们开创的村落,都成为历史文化名村。

  作者简介

  蔡逸龙,60后,笔名阿龙、朱虬,揭阳榕城人。揭阳市作家协会会员。从事新闻工作,兼研究地方历史文化,出版有《揭阳百家姓》《榕城区革命老区发展史》《揭东区革命老区发展史》《瑞联村革命斗争史》等专著。

作者: 
阿龙
来源: 
揭阳日报(2022.06.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