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不再 斯艺永馨 ——怀念雷铎老师

雷铎左书 1998年

  雷铎(1950—2017年),原名黄彥生,出生在潮安彩塘金砂黄厝一个农民诗人的家庭,1968年参军。1974年开始发表诗歌。1976年奉调到北京《诗刊》担任编辑,在全国各省发表诗歌近百首。1979年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并获记三等功。1983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1986年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与李存葆、莫言等同学。原为军队正师职作家,后为广东省社科院哲学文化所研究员、副所长,国家一级作家,广东省作家协会主席团成员。其治学主要为文学、国学和书画创作三大领域。著有诗歌、小说、报告文学、散文、杂论、随笔等共500余万字。1979—1989年,以长篇小说《男儿女儿踏着硝烟》、《子民们》,报告文学《从悬崖到坦途》等获国家大奖并入录《中国新文学大系》。1992年,转攻易学,出版《十分钟周易》,在海内外有多种版本,影响较广。2004年出版《十分钟禅宗》、《十分钟风水学》、《禅宗智慧书》、《风水智慧书》等。他的文论和美术评论颇有影响,曾被《新华文摘》、《文学评论》等多番转载。雷铎天资颖特,才情横溢,加上博览群籍,几乎从事每一行都能行行出色。雷铎多才多艺,自幼习画,他的国画也有自家面目,他一手左手书法让人惊叹。常人皆以右手书写为常为美,而他却偏爱“左书”,而且写得比右书还好。

  这里介绍的雷铎这幅自撰左书“治潮八月江山遂改韩姓,逾今千年斯民犹怀乃公。”系他惠赠笔者多幅左书中的一幅。

  唐韩愈被贬来到仍处荒凉的潮州,点燃文明的火焰,化潮州为文化之邦,文明之域,福泽百姓。赢得了潮州历代吏民的敬仰和颂扬,把江山改为韩江、韩山。雷铎这幅左书正是表达千百年来,潮州百姓对韩愈的感恩戴德之情。

  雷铎于书法,正草隶篆四体皆能。他擅左书,造诣最高还是这种介于楷兼隶之间的书体。著名作家郭小东评他的左书“大气朴拙,涂抹之间,有些许鬼气弥漫,而至才气横溢,终究似字非字,似人非人,若人若鬼若画若符,自是别有一种面目。那字重墨之处,似是写小说写报告文学的雷铎,有军人之概,也有匹夫之勇,厚黑重压引人喘息。而蜿蜒留白辗转之间,分明又见仙风道骨、面色青白、如风过隙、神神鬼鬼的风水大师雷铎。故雷铎的‘左书’形神于雷铎”。

  这幅左书,既有隶书的严正骨骼,又有楷书的率意用笔,字体方拙,行笔滞重,点画粗壮,结构雄强,意蕴浑朴,通篇饱满,不留余地。正如饶宗颐先生高度的评价:“雷氏的书法横平竖直,有庙堂之气。”

  跟雷铎相识,是一种缘分。

  那是二十世纪八十年末的一天,一位穿着军装的中年人突然出现在单位门口,说要找我。他说他叫雷铎,还说“喜欢我的版画作品”,并送我一本他写的长篇小说《风流家族》,扉页上还题:“郑振强同志匡正。 雷铎一九八八、九、十二”。走时留下他在潮州的住处地址,要我有空过去。

  雷铎何许人氏?我从未闻其名。

  真是孤陋寡闻!后来我查找报刊上有关他的介绍,让我大吃一惊!当时雷铎已是扬名文坛的大作家了。但他为什么要来找我这样一个业余作者,还惠赠他的大作?一直让我疑惑不解!

  后来,我向李英群老师借来雷铎写的十几万字的长篇报告文学《中国铁路协作曲》一书。据说雷铎花了半年多的时间,艰辛地从中国铁路之父詹天佑1905年9月主持修建连接北京,经八达岭、居庸关、沙城等地至河北张家口的中国第一条铁路等沿途跋涉开始,对当年中国铁路的昨天、现状作全景式扫描,深入调查采访写成了这部对中国铁路的明天具有前瞻性的意义的报告文学。这部轰动一时的具有“巨著意识”的报告文学,引起当年铁道部部长丁关根的注意,并推荐为铁道部人员必读的一本书。第一次读雷铎的书让我震撼,觉得这是一位具有以大视野,来俯瞰社会人生的大作家!

  其时雷铎适逢请创作假,在潮州他夫人娘家小住一段时间。由于夫人的娘家居住地方较小,雷铎每天午睡后便拿着稿纸,到西湖公园管理处后面半山腰的小亭子构思、写作。据说后来获广东鲁迅文学奖长篇小说《子民们》就是在西湖公园这个小亭里,修改完善这部长篇小说的。

  尔后,我和雷铎的联系渐渐多起来,他陆续寄来他出版的短篇小说集《死吻》等几本书。其时社会上开始流行名片,雷铎对此情有独。他送我的名片,把爱好也印到名片的背面:“一个喜欢写字的中国人”。

  当时,我用工作之便,为雷铎接连设计了几款有凸字效果的名片。其中最让他满意的是,根据他的自画像设计的两个色的名片,背面印着他的手书:“虽然这个星球爬满了几十亿同类,但我依旧感到孤独,故我珍视每一份同类间的友谊——欢迎您每周二周五晚间到舍下喝茶”。这款既是名片又是请柬的精美套色凸字名片,深受人们欢迎。随后,我还为他重印了好几批。

  1990年5月底的一天雷铎来信说“想为兄在‘粤港报’写一画评”,并要我“寄满意之作三五张”及自我简介。我有点忐忑不安,最后还是将有关资料寄给他。不久雷铎在《粤港信息报》(1990.12.29)以《黑白世界,冷暖人生——小记业余版画家郑振强》为题目发表了一篇文章。文章开头这样写道:

  “文人以文会友,许多文缘便在报刊上结成。笔者偶有小文在《粤港沙龙》发表,其版面图文兼备,我发现,我与郑振强颇有缘——我的文章与他的版画多次在《粤港沙龙》的同一版面上相遇,于是,便开始关注郑氏的画作。后来我才知道,郑氏与我竟是同乡。

  郑振强的名字在版画界已不陌生,其作品曾在《羊城晚报》、《粤港信息报》、《中国文化报》、《工人日报》、《中国青年报》等几十余家报刊发表过近百幅,郑氏刻版之余,又写艺术评论文章,在《美术之友》、《光明日报》、《羊城晚报》及港澳、东南亚之华文报刊发表文章数十篇。版画是他的视觉表述,文章则是他的语言表述,二者均有成就。”

  又说:“郑振强的黑白世界,虚实兼有、刚柔相济、动静相谐,虽小,却有余味。他醉心于他小小而又广大的艺术天国,在冷暖人生中,独取暖意,透给他的版画的读者……”

  尽管时隔三十余年,每当我捧读雷铎当年写的这篇文章,仍激动不已,一股热流刹那间涌向心头……我感恩遇到这样一位激励我永远前行的良师益友!

  “自在心来去三千界,无私笔纵横十万方。”雷铎一直以恩师赖少其题赠名言自勉,躬行不悖。

  雷铎的过早离世,令人可惜!他从一个普通的农村青年,到诗人、小说家到学者、书画艺术家,雷铎的道路是异乎寻常的,短暂的68年人生时光却留给人们一种不屈不挠的奋斗精神,以及一批令人赞叹的创作和学术成就。

  斯人不再,斯艺永馨。

作者: 
郑振强
来源: 
潮州日报(2022.06.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