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莆林大钦为何给《东津刘氏族谱》写序?

  一、引言

  近读旧谱,发现潮州历史上唯一的文状元林大钦,居然曾给我《桃坑(东津)刘氏族谱》写了一篇《重修族谱序》!初看以为是家族前人附庸风雅,依附名人,细看内容及结尾落款时间,感觉行文有状元之气魄,应该是真的林大钦所写。再细细研读,又发觉序言内容已基本交代了写作原因,只是文中涉及的前贤名号、官名甚多,有碍对内容的理解,也不利于现代人了解我桃坑(东津)刘氏的历史。

  为便于阅读理解,我不揣冒昧,把序言原文做了分段断句,加了标点,在刘氏先贤名号或官名下方添下划线并作注释,再把文中涉及的几位前贤依世系整理成图,依手头掌握的资料,挖掘出明代刘氏前贤与林大钦的关系,形成这篇导读性短文。

  二、序言原文

  重修族谱序

  [明]东莆林大钦

  余自弱冠,拜晚丹先生①为师。先生,金紫②裔也。今南平③修宗祠录,请太史舒君芬为序,仁者之心,油然可见,一经教子,不负科名。肯斋④,乃先生侄也,歌鹿鸣而佐黄堂,其本于伯兄之教有日矣!余每入郡主宋养泉家,来谒于余,携来诸公诗章,桃坑八景,先朝制诰,嘱余为序。余非能文也,然此成举也,不得已而为之辞也。

  详考中舍少集公⑤谱引,乃汉中山靖王⑥之后,历岁延远,有讳嵩公⑦,仕唐昭宗为大理寺卿,领兵部事,分据广东。未几,为厥所图。其子讳颖公⑧,洁身遁姓,因婚于潮,遂构庐于水东之桃坑,而孙讳表公⑨,仕宋为大理寺评事,继而推官⑩、朝请⑪、金紫⑫,兼以龙图、银青⑬诸公辈出,龙图、银青共子十三人,俱以科显名,而龙图孙曰少集⑭者,亦由进士而官大夫太子中舍也。其余州郡典教,不可胜记,由唐而宋,由元而明,代不乏人。金紫公八贤文章推重,其有功斯民甚大,良由德厚于流光,源深泽长而致然也。

  先日畏斋⑮始祖之议,晚丹⑯祠录之修,肯斋⑰族谱之传,此三人者,异世而同心也。今日肯斋汲汲于诗序之请,恐世远人湮,久而失传。夫固仁人孝子之用心,可谓至且尽矣!其为后世虑至深远也矣。芳声垂誉,令闻远播,他日仰公者,不犹如宋诸先公⑱乎!乃僭书于简首。时  

  嘉靖乙未(1535年)5月望日

  嘉靖壬辰科状元出身赐进士及第

  翰林院修撰、经筵讲官、修国史     林大钦

  说明:1、本序言取自《桃坑(东津)派刘氏族谱》1991年版P17—P18。

  2、原谱中,序言后面来还有一句话用括号括起来,全句如下:

  (按:根据饶宗颐《潮州志·艺文志》载,本文我先祖志学公编入族谱《东湖胜概集》部分。)

  序言在原谱的照片如下图:



林大钦所作之序1,选自《桃坑(东津).刘氏族谱》1991年版P17

林大钦所作之序2,选自《桃坑(东津).刘氏族谱》1991年版P18,署名之后还有用括号括起来的一句话:(按:根据饶宗颐《潮州志.艺文志》载,本文我先祖志学公编入族谱“东湖胜概集”部分。)

  三、历史背景初探

  林大钦这篇序言,整体而言墨饱笔酣,气贯长虹,局部而言词句优美且言简意赅。全篇500多字,把桃坑(东津)刘氏自唐而宋,自元而明,特别是宋、明两朝科举上的主要辉煌都囊括其中。可惜里面人名、官名多达20多个,别说外人,就是桃坑(东津)刘氏后辈,也一时难于读懂。

  大家知道,谱牒记善不记恶,序言中更是满篇溢美之词,但这些须建立在作者对这个家族历史全面了解基础上。下面我试着来分析序言中涉及的桃坑(东津)刘氏几位前贤的名号及官职,梳理林大钦与桃坑(东津)刘氏同时代几个人物的关系,并把有关的历史人物拉回到同一时间节点加以分析和推测,更好地理解他们之间的互动和序言的内容,力争将这篇序言成文之时的历史背景进行部分的还原,为潮州文化之中的名贤互动增添研究素材。

  对于序言中提及的桃坑(东津)刘氏先贤名号,我按行文出现的顺序逐个注释如下:

  ①、晚丹先生,即刘继善(1465年—1543年),字宗一,号晚丹,桃坑16世,是桃坑15世族长刘琯的侄儿。明弘治十一年(1498年)戊午科举人,官至南平县知县(故下文中“南平”也是指刘继善),刘继善晚年退休后回潮州教书,教过少年时期的林大钦。

  查阅史料可知,林大钦(1511—1545年)是在明嘉靖十一年(1532年4月24日)中的状元。任职于翰林院之后,事亲至孝的他,“不数月而潘舆迎养”(几个月后高高兴兴地接他老母亲到京城奉养),无奈其母亲不适应京城气候,二年后的明嘉靖十三年(1534年)秋天,只好告假奉母回乡侍养。回潮州后,朝廷虽然多次召唤,但林大钦皆"屡趣不起","屡促不就",安心在其家乡附近的桑浦山麓宗山书院讲学。所以写这个序言时候(1535年5月)林大钦身份是宗山书院的教书先生。

  ②、金紫,即金紫公刘允,桃坑4世,字厚中,潮州府海阳县(今潮州市湘桥区)人,北宋绍圣四年(1097年)丁丑进士,历任梅循两州知州, 终赠上柱国左金紫光禄大夫,族人尊称“金紫公” ,唐宋潮州八贤之一,林大钦在其它文章中多次赞赏他。

  ③、南平,指刘继善,同注释①。

  ④、肯斋,即刘志学,字行甫,号肯斋,桃坑17世,是16世刘继善的侄儿。刘志学幼习书经,明.嘉靖戊子科举人,升福建漳州府同知,进阶朝列大夫,《明.桃坑(东津)刘氏族谱》就是他编写的。从该谱几篇序言的作者及行文形制推测,该谱编成年代大约在公元1535—1551年间。从林大钦本篇序言内容还可以推测出刘志学与潮州才子林大钦有一定交情,其中特别提到的太史舒君芬和郡主宋养泉这两人,应该是既与刘志学熟悉,又与林大钦熟悉,从中隐约可见当时潮州文人有一个“圈子”。林大钦肯接受邀请,撰写序言的最重要原因,是因为林大钦是刘志学的伯伯刘继善的学生。而从林大钦所写序言的字里行间,可以看出他对老师及其侄儿的家乘、才学的景仰之情。

  ⑤、中舍少集,指刘少集,桃坑7世,龙图公刘昉之孙,[宋]乾道八年(1172年)壬辰科与叔叔刘滋同榜进士,官至大中大夫、直秘阁、太子中舍,故文中称他为“中舍少集”。刘少集的《家谱引》,是桃坑(东津)刘氏宋代以后历次编谱的重要依据。

  ⑥、中山靖王,指刘胜。

  ⑦、嵩公,指[唐]刘嵩,大梁河东人,唐昭宗时官授大理寺卿,适丁五代兵甲簸荡,偕清海军节度使,分兵据广东,未几,为厥所图。子讳颖公洁身避潮。

  ⑧、颖公,指[五代]刘颖。五代十国的战乱时期,刘颖洁身遁世,几至没姓,因婚于潮,遂构庐创业于桃坑,是桃坑开基祖。刘颖子一刘穆,为子孙计,多置沃田,不坠书香,是桃坑始创祖。刘穆子一刘表。

  ⑨、表公,指刘表, [宋]大理寺评事,桃坑1世。

  ⑩、推官,指化州推官刘默,桃坑2世。

  ⑪、朝请,指刘克俊,赦恩赠朝请郎,后则朝请大夫。桃坑3世。

  ⑫、金紫,即金紫公刘允,见注释②。

  ⑬、龙图、银青,指刘允的长子刘昉(龙图阁学士)、次子刘景(银青开国男)。桃坑5世。

  ⑭、少集,太子中舍都指刘少集,见注释⑤。

  ⑮、畏斋,指族长刘琯,桃坑15世,字伯衡,号畏斋,明.英宗天顺六年(1462)壬午科举人,授广西横州儒学正,退休后回桃坑(东津)当族长,建祠堂,修祖墓,立宗子,树四礼(冠、婚、丧、祭),桃坑(东津)在这个时期人文化科举极为鼎盛。

  ⑯、晚丹,指刘继善,见注释①。

  ⑰、肯斋,指刘志学,见注释④。

  ⑱、宋诸先公,指宋朝时期刘氏几位先贤,刘表、刘默、刘克俊、刘允、刘昉、刘景、刘少集等。

  下面,我再把本序言涉及的人物彼此的关系,绘制成一个简图:



读者可以把这个简图打印出来,在再读序言时对照、参阅,可能就比较好懂。

  四、以名替号,方便阅读

  虽然明代的古文相对来说比较易读懂,特别是在状元郎之生花妙笔下的序言,读者的期望值应该是较高的。可惜,刚好碰上刘家这么一个科举殷盛,爵禄蝉联的大家族,所以,产生了这篇现代人读不大懂的《序》。

  下面,我将这篇序言中最难懂的首末两段,用原姓名代替号,中间一段不改变,读者看看是不是易读易懂得多了?

  重修族谱序(现代易懂版)

  [明]东莆林大钦

  我年少之时曾拜刘继善先生为师,刘继善先生是潮州前八贤金紫公刘允的后裔。现在刘继善先生要修宗祠录,请太史舒芬(进贤人)为序,仁者之心,油然可见。如果用刘继善先生仁孝之心的事例来教育学生,学生励志后发奋学习,一定会金榜题名。刘志学是刘继善先生的侄儿,才华出众,朝野尽知。原因之一就是他长期承传其伯父及家族前贤之教诲!我经常出入郡主宋养泉家,这次刘志学闻说我到宋家访友,特地来会见我,并带来刘氏诸先贤的诗文序章、桃坑八景、先朝制诰等资料,邀请我为其家谱写一篇序言。我不擅长写文,但这么盛情的邀请,又是我尊敬的老师刘继善先生家族修谱之大事,不得不硬着头皮应允下来。

  详考中舍少集公《谱引》,乃汉中山靖王之后,历岁延远,有讳嵩公,仕唐昭宗为大理寺卿,领兵部事,分据广东。未几,为厥所图。其子讳颖公,洁身遁姓,因婚于潮,遂构庐于水东之桃坑,而孙讳表公,仕宋为大理寺评事,继而推官、朝请、金紫,兼以龙图、银青诸公辈出,龙图、银青共子十三人,俱以科显名,而龙图孙曰少集者,亦由进士而官大夫太子中舍也。其余州郡典教,不可胜记,由唐而宋,由元而明,代不乏人。金紫公八贤文章推重,其有功斯民甚大,良由德厚于流光,源深泽长而致然也。

  此前,族长刘琯曾写过一篇《始祖之议》,我老师刘继善先生对旧族谱中祠堂录部分进行修订,我好友刘志学负责编纂新谱,现时刘家这三位值得尊敬的举人,虽辈份不同,但想法一致,他们协力同心,一定会成功。现在,刘志学诚挚邀请我为刘氏族谱写序,并收集其他文人写桃坑、写刘氏先贤的文章诗词编入族谱,主要是担心时过境迁,久而久之后人忘记了桃坑的故事和先贤的事迹。刘志学这种仁人孝子之用心,可谓至且尽矣!他为后世考虑得足够深远的。芳声垂誉,令闻远播,他日后代景仰刘志学等这些刘家贤良,就象现在我们景仰宋代桃坑刘氏诸先贤一样!我林大钦不自量力,谨书数言于简首。  

  1535年5月望日

  嘉靖壬辰科状元出身赐进士及第

  翰林院修撰、经筵讲官、修国史     林大钦

  五、其他补充

  林大钦在其它文章中,对唐宋潮州八贤之一刘允的评价,也体现了林大钦对桃坑刘氏的家传节义、道德文章、为官之道等方面的深刻认识和充分肯定。

  1、《林东莆全集》中,林大钦对“八贤”逐个评述,他是这样介绍刘允的:“而岁有凶歉,奏免民租,狱有冤囚,辨明得活,若刘允者,可以观其济时之惠矣。”

  2、《东里志》第253页,林大钦的《问潮州八贤何如》一文中,对刘允是这样介绍的:“至若刘允,乃作龙图之官,奏免潮州之贡赋,当时潮民戴若父母,敬若神明,贤也何如。”

  五、结束语

  有闲之时多读史,国史家谱皆相宜。时间少则粗读,时间多则精读。从不求甚解到似懂非懂,最后力争弄懂,似乎弄懂了独享还不行,要发表出来与众人共享,说不定能收集到不同意见,回过头来再读,可能就能真真正正读懂了。

作者: 
刘界书
来源: 
微信公众号“刘昉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