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角医务所:一个小诊室,铭记一段火红年华

  在揭阳学宫围墙外的东南角,抗日战争时期曾经有一处“吴凯痔疮医务所”,一位共产党人在此以开医务所为名,开展革命活动。这里,也曾是抗战时期中共揭阳县委的机关所在地。

  虽然,21世纪的城市钢筋结构建筑已然完全覆盖掉这处革命旧址,但留载于地方史册“位于学角”的吴凯痔疮医务所,以及吴凯短暂光辉的革命人生,依然穿越时空,闪烁着光彩,激励一代代共产党人为中华崛起而奋斗。

  2020年冬日,“行走绿廊,感受水城文化”采访组在吴凯烈士儿子吴少华的带领下,来到已经消失的地名“学角”,以及吴凯烈士的家乡揭东区龙尾镇珠坑村,寻找一段历史痕迹,还有一位矢志革命青年的不平凡人生。

  学宫墙外鲜为人知的县委机关

   

  吴凯痔疮医务所旧址。  阿龙 制图

   

  吴少华(中)指着进贤商业步行街西侧的小巷说,这里就是吴凯痔疮医务所旧址。阿龙 摄

  吴少华,生于1941年8月,揭阳市捷和工业中学退休教师,吴凯烈士的最小儿子。曾在“吴凯痔疮医务所”旧址居住了几十年,因此在带我们来到学宫门口指认旧址所在位置时,就十分肯定地指着今天进贤商业步行街麦当劳餐厅门口东侧的一处空地,说,我的童年、少年和青年时期都在这里居住。

  据吴老师回忆,他居住的地方原来是一幢二层小楼房,临进贤门内街(今思贤路东段),因二楼的窗户正对着进贤门内街与观音仔街路口,在楼上就可以见到大街还有对面的观音仔街的情况。楼下的背街,是一条通达学宫门口的小巷,人称学角巷、红学巷。新中国成立的时候,吴少华正到了读小学的年龄,其时,学宫办起红学小学(红旗小学前身),他一下楼就直接到学校读书。

  陈文昭,《榕城区革命老区发展史》编委会成员,此前在普查革命旧址时,曾多方寻找吴凯痔疮医务所所在的“学角”详细位置,均没能找到确切的答案,当天在吴少华的指认下,终于得到了圆满的答案。他说,这个旧址十分重要,因为在抗日战争时期,它是中共揭阳县委机关的秘密所在地之一,领导着全县革命群众的抗日运动,好多会议和革命活动都在这里进行。

  我们从2014年编印的《中国共产党揭阳县组织史资料》上查得:揭阳县工作委员会(1938年4月至1938年10月)机关地址设在榕城郑玲家、东桥巷启蒙小学、中山路刘百泉家、韩祠路头吴凯痔疮诊所等地;中共揭阳县委员会(1938年12月至1939年7月)机关仍设在榕城郑玲家、启蒙小学、吴凯家、刘百泉家;中共潮揭丰边县委会(1939年7月至1940年4月)机关设在榕城吴凯痔疮诊所。

  持续3年,虽然县委机关的名字历经两次变化,但这个医务所却担当着中共揭阳县委领导中心的作用。

  立志革命的少年“挑货郎”

  陈楚鹏,揭东区史志办主任、揭东区革命老区发展史编委会成员。陈文昭和陈楚鹏两人都谈到了吴凯,正在编写的《榕城区革命老区发展史》和《揭东区革命老区发展史》,都把吴凯的传略记载书中,因为吴凯的革命人生,大多活动于今天两区的辖域中。

  吴凯(1917~1944),又名吴凯生,吴逸凡,出生在揭阳县朱竹坑村(今揭东区龙尾镇珠坑村)一个劳动人民的家庭。家中有兄弟5人,他排行第三,父亲吴和冬是一个老实农民,母亲陈氏是一位贤妻良母。吴凯受父兄的影响,从小就养成热爱劳动的习惯,并在村里的私塾读了5年书。

  1930年夏天,大南山红军干部陈楚在朱竹坑村开设联络站,村里的吴自见负责联络站工作。13岁的吴凯与吴自见关系密切,在他和陈楚的影响下,向往革命。他放弃了继续升学的机会,随陈楚到大南山苏区,在跟红军战士生活了一段时间后,他更加成熟了,向往着能成为这支专为穷人求解放的队伍中的一员。不久,他成长为一名地下交通员。他经常外出送文件和情报,还常到周围的圩镇、村庄去张贴标语,散发传单。

  1931年3月4日(正月十六),吴凯受党组织的委托,回到朱竹坑村带领进步青年吴仕良等4人到大南山苏区,参加中共潮汕党组织举办的军政训练班。这些进步青年学完后,返回村里从事地下工作。这个14岁的少年经常打扮成挑货郎,与赤卫队员们一起将粮食、盐运挑进八乡山,给驻扎于当地的红军送去给养。国民党对红军活动地区和革命乡村进行了多次的“围剿”和“清乡”,一些革命者被捕,有经不起敌人的威逼利诱的,把吴凯供了出来,县国民党当局立即对他进行通缉。吴父马上筹集了一笔钱,让吴凯到南洋去避风头。不巧,吴凯在汕头码头遇到叛徒,被捕入狱,监禁了半年多,经吴父多方设法,才获保释出狱。

  1932年春,吴凯出狱后,在坡头小学任教。4月8日,红军干部刘华带领红军100多人到河坑村开展活动,朱竹坑村距离河坑村只有三四里路程,红军也经常来往活动,并和吴凯接上关系。红军走时留下干部刘匹在河坑组织一个活动站,吴凯恢复为这个站的交通员。

  1933年春,吴凯受党组织的派遣,到潮安学习痔疮医术。此时,16岁的吴凯认识到,要搞好革命工作,必须有一门精通的技术作掩护。因此,他学习非常刻苦认真,一年后毕业。

  坚持抗日的爱国青年

  1934年春,吴凯回到揭阳县城,先住中山路南门段,后移到学角,开办“吴凯痔疮医务所”。他经常以行医为名,联系瑞来村(今揭东区白塔镇瑞联村)黄梅杰组织的《时光社》、五经富村曾广组织的《微浪社》,开展反封建恶霸的斗争。这年夏天,红军干部刘匹、李圆两人到瑞来村开设联络站,并在村中的一个小圩水德市开设药店作掩护,由黄梅杰到兴宁等地购买医药及各种军需品转送红军。吴凯则利用自己公开的职业,购买药品送到水德市小药店转送红军。此项活动一直进行到1935年6月,吴凯为红军购买了大量的药物。

  1934年冬天,吴凯和林佩芳结为伉俪,在学角组成一个家庭。吴凯生活俭朴,行医时挣得的钱从不乱花,他把大笔收入作为地下党的活动经费。

  1937年“七七事变”后,揭阳的抗日救亡宣传活动搞得轰轰烈烈,吴凯积极参加中共领导下的揭阳青年救亡同志会活动,并利用医务所为党组织活动提供方便。这一年,吴凯加入中国共产党,圆了自己心中的愿望。

  9月,吴凯受党组织的派遣,回乡教书,并以学校为核心,组织了朱竹坑村抗敌同志会,开展抗日救国的宣传活动,教学生们唱抗日歌曲,给农民群众读报,在村里出墙报,演出话剧等。还举办妇女夜校及组织四年级以上的男女学生出操,学习游击战术,进行军事训练,随时准备跟共产党上山打游击。

  2020年冬,我们一行人驱车来到吴凯的老家揭东区龙尾镇珠坑村,找到了当年吴凯在村里的果育小学宣传抗日的旧址,今天已经成为龙尾镇新时代文明实践所的这个旧址,课堂里还挂着“果育轩”的牌匾,村干部指着门联“果然学业成功日,育养人才完善时”说,这些都保持着当年办学的面貌,只是近时对牌匾作了翻新保护而已。在村干部的带领下,我们又到了吴凯故居,只见残破的旧屋已然荒废多年,小巷长满了杂草。据村干部介绍,吴凯童年就住在这里,自13岁参加革命之后,大多时间在外奔波,只是偶尔回家小住一些时间而已。

  据榕城、揭东老区发展史记载,吴凯在果育小学宣传抗日后,因工作需要,又回到县城继续开办“吴凯痔疮医务所”,掩护县委机关安全,党组织经常到医务所的楼上召开重要的会议,举办党员、干部训练班。每当同志到来,吴凯必然交代妻子林佩芳在门口望风,保护同志的安全。中共党员郑明等同志曾到这里油印党组织的有关文件和资料。

  1939年7月1日,庆祝中国共产党建党18周年的纪念活动在吴凯的医务所秘密举行,县委主要领导参加会议,林佩芳在门口望风,确保活动正常举行。

  血洒榕江的赤诚党员

 

 吴凯(右)和妻子林佩芳。

  

  吴凯烈士证。

  1939年下半年,由于革命形势发展的需要,中共南方工作委员会决定在兴宁县城建立一个交通站,吴凯被任命为该站交通员。吴凯接到任务,带着妻儿立即北上抵达兴宁,经过半个月的筹备,“健生医院”挂牌开业。此后,“健生医院”成为中共南委兴宁交通站,同时也是兴宁县委机关所在地。林美南、徐扬、曾广、李平等经常到该站检查、布置工作,当时潮汕的党员前往韶关、桂林、重庆,大都到“健生医院”停留。

  1942年,南委组织部部长郭潜被捕叛变,南委遭国民党破坏,这一“南委事件”迫使党组织作出暂停活动,保存力量的决定。就在国民党在兴宁一带缉捕共产党人的时候,吴凯连夜带着妻儿离开兴宁县城。吴凯夫妻带着4个儿女抄小路步行南下,走了好些天,在临近揭阳时得知国民党在自己的家乡一带四处抓捕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只得继续南下,走到陆丰碣石谋生。

  1943年3月,潮汕发生严重灾荒,吴凯携妻带小随同逃荒的人群北上,在江西吉安乌泥村大路旁开了一间“茶饭店”,他一边谋生度日,一边继续寻找党组织。

  1944年秋,吴凯获悉潮汕地区即将恢复党组织的活动,遂在9月中旬带着妻子和4个儿女回到家乡朱竹坑。甫一到家,吴凯立即联系上了三区的党员,他十分高兴,终于跟党组织联系上了!其时,揭阳县党组织正着手准备筹备成立抗日游击队。为筹集经费,党组织从大洋搞到一批钨矿,准备运到汕头出售。押运这批货物到汕头,需要懂潮汕话的人前往。吴凯的家乡属半山客,他从小就懂客家话和潮汕话,便自告奋勇揽下了这个任务。

  11月2日,吴凯和曾瑞祠押运着一船钨矿,从榕江南河顺水前往,不料在经过三洲、桂林时,被国民党警察发现,国民党军警乱枪射击,吴凯中弹,当场牺牲,永远离开了他挚爱的妻子和三女一子,年仅27岁。

  旧址湮没了,红色记忆仍永存

   

  揭东区龙尾镇珠坑村吴凯旧居。阿龙 摄

   

  揭东区龙尾镇珠坑村的果育小学旧址。阿龙 摄

   

  揭东区龙尾镇珠坑村吴家旧院,吴凯小时候跟父兄们住在这个院子里。阿龙 摄

  吴凯牺牲后,党组织把他埋葬在南河南岸的石马山(今属梅云街道)。

  吴凯牺牲时,吴少华才3岁,上面3个姐姐也都是小孩子。林佩芳带着4个孩子回到学角医务所居住。医务所虽然不再作为县委机关和交通站了,但还是时不时有地下党员前来走动,送给林佩芳和孩子一些东西。林佩芳还是像往时招待革命同志一样热情接待。

  新中国成立后,揭阳县人民政府追认吴凯为革命烈士,将他的遗骨移葬至黄岐山革命烈士墓群,为世人永久凭吊。

  吴少华说,他对父亲当年事迹的记忆,是从9岁后开始的。新中国成立后,家里来了民政部门的人,送来了烈士证,母亲才把父亲的故事讲给他和姐姐们听,父亲形象自此刻在他的脑海里,令他铭记一生。

  吴少华在学角吴凯痔疮医务所住了几十年,直到20世纪80年代搬到天福路居住,他还时不时回来看一看,寻访父亲工作战斗过的地方。90年代末,进贤门内街北侧改造为进贤商业步行街,这2层高的旧楼推掉了,他也就少来了,但每次经过这里,脑子里映现的,依然是熟悉的楼道、门和后窗,那都是父亲、母亲昔年为党工作过的地方。

作者: 
蔡逸龙
来源: 
揭阳日报(2021.0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