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念吴峰先生

    吴峰先生去世了,我应该说点什么。因为这十多年来他始终是关心着我,尤其在几年前得知我患病,更是殷殷垂问,并热心为我介绍药物——他的盛情始终令我铭感。 
     其实我与吴峰先生的交往,是一种淡如水的君子之交。虽然他长我三十多岁,是前辈,但他十分珍惜我们的友谊。 
     他是名流,却没有名流的架子,在他那儿,我没有丝毫的拘束,完全处于一种自由的状态。而他的近乎放纵的宽容,更使我“熟不拘礼。”譬如论理,他是前辈,我应该每年春节都去向他拜年,可是现在回想起来,近乎没有,甚至一年之中,连电话都打得很少,他并不介意,每回我去他那儿,他反而殷殷地挽留我吃过饭后再走。他就是这样的一个老人,热情而洒脱。退休之后,他重拾年青时的画笔,把在舞台上的挥洒,移到了宣纸上,居然别开生面。他的画师古不泥古,大胆地吸收一些西洋画的技巧,如把油画、水粉画糅合到国画中去,有的画设色大胆、造型夸张,很有现代画派的特点。为此,他显得很高兴,似乎他不在乎画的是否成功,而更看重艺术上的创新。他乐此不疲,每有所作,总要挂到墙上欣赏。有一段时间,我几乎每次去都会欣赏到这样的一幅新作。我为他旺盛的创作力而钦佩。 
     画画却没有泯灭他对潮剧改革的关注,身虽离开舞台,但他的心仍在舞台上,好几回他都约我去谈潮剧的改革问题,希望借媒体表达一个老艺术家的观点。 
     今年国庆节后,他突然昏厥,住院留医,几天后回家休养,我去看他。虽然体力有所不支,神情略见委顿,但一侃到潮剧他的神情就为之一振,如果不是怕他的身体吃不消而劝阻他,他一定会侃侃而谈起来。最后他只好苦笑地说:“以后谈,以后再谈吧。” 
     那时,包括先生在内,相信大家都不会想到他的关于潮剧的满肚子的话会从此永随他而逝。我们都很乐观,认为先生已挺过来了,身体只有向好方面发展,根本就不会把死与先生联系起来。 
     在我的印象里,先生的笑声是爽朗的,身体是蕴藏着旺盛的生命力的。在潮剧舞台上驰骋了大半生,就是退下来的这几年里也丝毫未见衰朽之色,垂暮之态。就在先生去世前半个月,我打电话去问候,他的声音已经恢复原来的洪亮,他邀我“闲来坐”,他好像有许多的话要说。我那时怎么也想不到,先生说走就走,总以为先生的身体日见日好,等完全恢复再去陪他聊天,就这么拖延下来。这就给先生留下了遗憾,更给我留下了痛悔。而这令人痛心的,却是无从弥补的。 
     先生活了七十有六年,也不算矮寿,论理不该感到悲伤,但不知怎么,接到先生的死讯,我的心却始终被一种悲痛的情绪所笼罩。往昔的记忆如电影一幕幕闪过,先生的音容笑貌历历宛在。 
     先生的一生,多灾多难,可也轰轰烈烈,潮剧的几部经典,如《陈三五娘》、《张春郎削发》、《陈太爷选婿》等,都是先生执导的,先生的艺术造诣在潮剧界是有口皆碑的,其艺术风格自有行家评价,非我所能,故略而不说。我所想说的是他的人格。 
     先生豁达,却耿介,对不正之风,亵渎艺术之行径,每每拍案而起。但先生又是随和的。作为潮剧界的老前辈,不时有记者登门采访,他总是热情接待,尽量满足,丝毫不隐瞒自己的观点。但如果报道有些不尽人意处,他也总是宽容地哈哈一笑了之,他更多地为别人着想。就譬如我,与先生以采访而结交,合作过多篇文章,每回他总是说好,是不是真的好呢?也不一定,这也正是先生与人为善的缘故。 
     先生走了,不能不说没有遗憾,他到底带走了许多宝贵的艺术经验,带走了他对潮剧未来发展的真知灼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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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林伟光
来源: 
汕头日报(2003.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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