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潮州木雕走得更远

  黎氏大宗祠,东莞市最大的宗祠。

  这样一座省级文物保护单位,虽经过了历代多次修葺,仍保持了原来线条细腻的雕刻艺术风格,是古建筑艺术的宝贵遗产。其中,木雕的修缮、创作,出自潮安金石赖厝的木雕工艺师赖在怀。

  当时,赖在怀接手黎氏大宗祠的木雕修缮创作,不过三十出头。由于个子瘦小,管理人员以为是打杂的,便问,师傅来了没?赖在怀一愣,继而笑着说,来了。管理人员用怀疑的目光打量赖在怀,你就是师傅?赖在怀胸有成竹,说,师傅不师傅,得看真本事。

  行胜于言,赖在怀一露手,功夫摆着,管理人员口服心服,直呼“师傅,真本事”!

  殊不知,其貌不扬的赖在怀,出身木雕世家,太祖父赖茶天是清代名闻遐迩的木雕工艺名匠,号称“盖三阳”,即名盖“揭阳、潮阳、海阳(彼时潮安称‘海阳’)”。其木雕工艺,自成派系。

  自幼,赖在怀随父亲赖耀烈学习木雕,十七岁那年,初中毕业,已经掌握了木雕的基本手艺。从这一年开始,赖在怀开始了木雕的从艺生涯。

  赖在怀痴于木雕工艺,继承传统,师法古人,又不落窠臼,有自己的创作理念,认为工艺作品,精于工,而成于艺。一件有价值的工艺作品,除了精工细作,还应融入自己的审美观、艺术理念,给有欣赏价值的“躯壳”铸入艺术意识的“灵魂”,才是一件真正有价值的工艺品。工作之余,他喜欢到祠堂庙宇转悠,四处捕捉创作灵感。

  丛熙公祠门楼厅肚的“士农工商、渔樵耕读”的浮雕曾深深吸引着赖在怀。几次,面对着那几幅凝聚着过去“匠人”智慧和汗水的浮雕作品,赏识、揣摩,甚至浮想联翩。赖在怀除了受益于旧时“匠人”的精湛手艺,更感慨于他们不为世俗功利所动的古朴情怀。过去工艺人,从艺不过谋口饭,倚工艺技术,重工匠精神。在工艺上,旧时匠人肯吃苦,就凭一双巧手,一锤一凿,精雕细琢,不惜以时间、精力为“成本”,甚至不惜以生命为代价,一丝一缕,熔“工匠”精神,注入灵魂。他们留给后世的作品,很少看到讨巧、花哨、俗气的痕迹,更多呈现古朴而典雅、细腻且大气的气象韵味。

  赖在怀深受过去工艺人的精神熏陶,骨子里注入了朴素纯粹的艺术观。

  出于对经典工艺作品的致敬,赖在怀特地把丛熙公祠最具特色的石刻浮雕,用相机拍下来,在家反复品味、琢磨,一个大胆的尝试在心里酝酿。

  一年后,赖在怀制作出一屏“渔樵耕读”的木雕作品,匠心独运。

  2014年,赖在怀参加第二届中国(四川)家居工艺展,其木雕代表作《楦炉罩》和《渔樵耕读》得到评委专家的首肯,斩获金奖。此后,赖在怀的木雕作品在各种工艺评奖中屡屡获奖。2017年代表作《春夏秋冬》在中国(深圳)国际文化产业博览交易会上获“中国工艺美术文化创意奖”金奖,同年创作木雕《百子图》参加“弘扬工匠精神—广东省木雕艺术作品展”精品奖评审活动荣获金奖。获奖的殊荣,也让赖在怀光环加身,为广州市粤剧艺术博物馆工艺顾问,潮安区拔尖人才。

  赖在怀没陶醉于既得的荣誉,艺术心境滤清而后澄净,艺术视野于俯仰之间更为广阔。

  坐落在广州“最美老街”——恩宁路的粤剧艺术博物馆,以岭南传统园林为展现形式,完美地融合了现代造园技术与古典匠心传承,其中,不少建筑装饰出自文化古城——潮州工艺师的苦心孤诣的“手笔”。

  其中,粤剧华光戏神台就出自赖在怀之手。

  粤剧华光戏神台,供奉的是华光大帝。粤剧人信奉华光大帝,开戏之前,必先拜祭华光大帝,成为一种具有地方特色的粤剧文化。

  粤剧艺术博物馆,自然少不了华光戏神台。赖在怀制作华光戏神台,也是机缘巧合。

  当时,主创设计方为华南理工大学建筑设计院郭谦教授及其团队。郭谦教授带着设计团队到潮汕地区考察文保维护及地方传统工艺,机缘巧合,看中了赖在怀的木雕工艺作品。

  开始,在华光戏神台的设计风格上,郭谦教授与赖在怀却存在不同的看法。郭谦教授认为,粤剧是广府独有的剧种,华光戏神台的设计应考虑符合广府木雕的形式和风格,才能体现地方文化底蕴。面对高校教授、科班出身,且对设计风格有着“决定权”的郭谦教授,赖在怀并不“惟命是从”。20多年文保修缮和创作经验的累积,在赖在怀心中形成了一套设计创作理念。他大胆提出自己的看法:广府的木雕,在形式上,粗犷大方,有大象气势;潮州木雕,内容虽复杂,但注重细节刻划,细腻柔美。粤剧是一种有着深厚文化底蕴的剧种,宜以细腻柔美的风格。而且,粤剧艺术博物馆的工艺装饰门类不少,属于潮州木雕的风格和手法却不多。潮州金漆木雕,除了体现细节美感,更显雍容华贵。郭谦教授觉得赖在怀的设计理念值得研究。为使自己的设计理念得到有力的验证,赖在怀拿出一些最能体现潮州本土风格的木雕作品照片,供专家们考证。其中,宋大峰祖师神殿的木雕作品,得到郭谦教授的认可。经过专家们多方探讨,一致确定华光戏神台以潮州木雕为创作风格。

  当华光戏神台矗立于粤剧艺术博物馆时,郭谦教授等设计专家为潮州金漆木雕的精雕细刻、精美细腻所折服,赞不绝口。

  功不唐捐,对工艺创作追求的锲而不舍、对工艺创作理念的不断更新,使赖在怀在木雕工艺的路子上走得更广,潮州木雕走得更远……

作者: 
陈树彬
来源: 
潮州日报(2019.0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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