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摄影大师陈复礼先生

  与我同时代的人,凡喜欢摄影的,没有人不知道陈复礼这个名字。因与陈先生同为潮州人,让我有幸与先生有了一段难忘的交往。

  真正认识陈先生是在20世纪80年代初,随着国家改革开放,陈先生开始频频回来家乡。每次先生回来,我和孝义兄等几个影友必陪伴左右,跟着他回官塘故居和各乡村到处采风猎影,看他拍什么,我们跟着拍什么。趁先生来潮州,我们会聚集摄友们,请他给我们讲讲课,拿出自己那些不像样的照片请他点评。先生毫无架子,有问必答,他给潮州影友带来一股清风,让我们得益匪浅。

  1982年,潮州成立了《潮州市摄影协会》,当时潮州是县级市,还不能称“摄影家协会”,协会聘请陈先生为名誉主席,先生并不嫌弃协会规格太小,欣然应允,因先生也是潮州人。

  1987年,为活跃潮州摄影活动,陈烈彬、黄孝义、李伟浩和我举办《四人摄影联展》,陈先生专程观看影展,他仔细点评,既有肯定,也指出不足之处,给了我们很大的鼓舞。隔年,在同一展厅,陈先生应邀举办了他的影展,把他的经典作品和一批影画合璧展示在潮州面前,给潮州人民带来一场艺术盛宴。过去我们只知道“拍照”,是陈先生让我们知道什么是“摄影”,是陈先生引领我们走上摄影艺术之路。

  1987年未,我随潮剧团到香港演出,演出地点在上环剧场,刚好就在陈先生家的旁边,陈先生邀请有空就到他家座谈。可是剧团工作安排得很紧,白天布台排练,晚上要到十一点才结束演出。先生说:“没关系,我睡得晚,你演出结束后才来。”就这样,连续几天,我等到演出结束后才到先生家,先生请我吃宵夜再喝茶聊天,看他的新作。客厅挂着好几幅先生的近作,他告诉我,这些照片要挂一个星期,一星期后还看得下去就收了,看不下去的就“枪毙”了。大师如此认真对待自己的作品,怪不得他拿出来的都是精品,我在他身上又看到了光芒!离开香港时,我斗胆向先生讨一幅作品,他问我喜欢什么的,我随口说我要挂客厅的,先生挑了幅拍黄山的名作《青山夕照红》,并提笔题款,写上“洪钟道兄正”。我一看,忙呼使不得,我一个小了一辈份的初学者,怎能受此称呼,先生说:“都爱摄影,就是同道之人”,一位大师,如此谦细,我无言了!后来,先生赠给我几本他的摄影集和影画合璧作品,都是如此落款,先生把我视为同道之人,我有何理由不努力!

  1996年,适逢陈先生80华诞及从影50周年,由中国摄影家协会及汕头市摄影家协会联合主办的《陈复礼摄影艺术研讨会》在汕头隆重举行,时任汕头市摄影家协会主席的蔡焕松老师具体操办,功不可没。我与黄孝义、李伟浩作为潮州代表有幸参加这一盛会,托陈先生之福,我们见到全国各地许多摄影名家,他们对陈先生的崇敬只字片言难于表达,一致承认陈先生的摄影艺术影响了几代人,这其中有他的艺术魅力,更有他的人格魅力。

  2003年,陈先生回到潮州居住,我接触先生的机会更多了,闲时常往他家里跑,听他讲以往的故事,听他讲艺术见解。先生向我谈起他当年在越南的启蒙老师陈芳渠,谈起影画合璧与众书画大师的情谊,其感恩之情令人动容。先生的古文学功底深厚,我在他面前连小学生都不如,我把潮州作家李英群老师介绍给他,他们也成了好朋友,无所不谈。每次要到他家或陪他出游,我必邀李老师同往。李老师写了好多篇关于陈先生及其作品的文章,本想结集出版,但先生说他晚年想低调平静过日子,不宜宣扬,只好尊重陈先生的意愿了。当年已近九十岁高龄的陈先生,虽不能像以往一样跑名山大川,但还时常想念摄影。当时开始流行使用数码相机,他也叫人从香港买来一部,并要我教教他在电脑做后期处理,先生比我大三十几岁,一想到他,还敢说自己老了吗?

  2006年,我和另五位影友一起举办六人摄影联展,在英群老师提议下起了个影展名《我们在路上》,请陈先生题字,他欣然提笔,并鼓励我出本自己的影集,我戏说:“如果我以后能出影集,就把您给的题字去掉一字,成了‘我在路上’”。没想到先生一直把这事挂在心上,后来他回香港后,九十三岁时给我题写了《洪钟摄影集》,让其弟陈复疆先生从香港带来给我,复疆先生特地拍了张他题字时的照片,一起交到我手中。我知道这是先生对我的鼓励和鞭策,我知道自己水平有限,还是下了决心,把影集出了,送到陈先生手中。

  陈先生回到香港后,我到香港看望他几次,每次见面谈的都是摄影,谈的都是故乡。

  九月十一号,先生以一百零三岁走完光辉的一生,回忆与先生相处的日子,历历在目,先生一路走好,天堂有美景,天堂有摄影。

  十月十三号,先生的骨灰回到潮州入土,大师魂归故土,永远的大师又回来了!

作者: 
洪钟
来源: 
潮州日报(2018.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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