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裁云锦谱天籁——记潮剧作曲家李廷波

李廷波近照。陈玉盛 摄

  顾名思义,戏曲就必须有“曲”,而且得有好曲。作曲是编、作、导“三股索”之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一出戏的流传,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曲子和唱段的流传,北方人将“看戏”说成“听戏”,正是此理。作曲者在剧团享有很高地位,通常不单作曲,还包教唱,相当于半个教戏先生。

  在潮剧界,李廷波便是一位成功的作曲家。他籍贯普宁,1943年出生在一个音乐氛围浓郁的家庭,14岁涉足梨园,一生为逾200出戏作过曲,包括《春草闯堂》《王熙凤》《张春郎削发》《偷诗》《古琴案》《汉文皇后》《谢瑶环》《无意神医》《德政碑》等长短戏,其中不乏“调追高山流水、韵比阳春白雪”的佳作,多次荣获全国和省、市音乐创作奖,还举办过两次个人作品欣赏会。

  “阿仙”原是好演员

  李廷波在行内有“阿仙”的昵称,许多人对此都很好奇,其实原因不外有二:一是旧时的教戏老师被称作“戏先生”,李廷波不仅作曲,还常为演员示范教唱,大家称呼他“波生”,而潮汕话“生”与“仙”谐音;其二是“诗仙”李白“斗酒诗百篇”,而“波生”平常也爱喝点小酒,借着酒兴,谱起曲来更是洋洋洒洒,一气呵成,就如“曲仙”一般。

  说起来,“阿仙”最初还是一名演员,1957年考上六大班之一的源正潮剧团,初习小生,同年在汕头专区戏曲演员学习班进修时,改学丑行,主演过《闹钗》《柴房会》《剪辫记》《刘明珠》等丑角戏。他的师父是潮丑一代宗师谢大目。谢大目的丑角艺术自成一家,造诣极高,在全国都数得上名。他调教出来的学生,几乎都成名成家,包括蔡锦坤、李有存,等等。谢大目对李廷波要求严格,光一个动作就要反复练习百几十次,直到定型下来;一折《闹钗》,45分钟的戏,便教习了一年多,李廷波由此打下扎实的表演基础。时至今日,不少老一辈对李廷波饰演的丑角人物仍有印象,言其“功底扎实,出手规范讲究”。

  尽管戏演得不错,可李廷波却在1965年改行学起作曲。当时现代戏大行其道,古装表演程式用不上,很多东西都得“迈步从头越”,既然如此,有老师就提议李廷波干脆改学作曲。李廷波对音乐颇有天分,小时候家里有乐馆,师长们常聚在一起演奏,深得熏染的李廷波对音乐上手比较快,早在学戏时,便曾“无师自通”地改过戏里的曲。他接受建议,在演出之余主动自修乐理,并认真研究马飞、陈华、黄钦赐等名师的曲风,开始尝试为一些短剧设计音乐唱腔。

  殚心成就“廷波曲”

  演员出身的李廷波,对唱腔节奏、表演手法和舞台调度很是熟悉,谱曲时他常会先“预想”舞台上的场景和人物的表演、情绪,“观照”演员的声腔特点。他善于“偷曲”和“裁曲”,勤于思考,敢于突破,懂得从师辈的作品中汲取精髓,又能从多个曲牌中截取精华,重新组合转化成新曲目,使曲子旋律自然,变化自如,情绪饱满,抒情流畅,既体现出潮剧的委婉,又不乏大剧种的大气。他的曲带有一种清新脱俗的味道,被戏迷冠以“廷波曲”之名。不少演员唱着他的曲走红,而几乎所有的名演员都唱过“廷波曲”。

  如此高产的作曲家,作起曲来给人感觉是手到擒来,但实际上,这是李廷波长期积累、厚积而后薄发的结果。

  “灵感源于知识。”李廷波反复强调知识储备的重要性:“积累的素材越多,创作的路子就越广。”这是他的心得之言。开始作曲的头几年,李廷波始终走不出师辈的曲风,直到进入20世纪70年代,才渐渐形成个人的风格特征,这当中,音乐知识的吸收积累起到决定性作用。

  “文革”之时,演出停产,艺人被遣散,偌大的潮剧院人去楼空,无人看管的资料室,成了李廷波眼中的“知识宝库”。这里储存有大量潮剧剧本、乐谱等理论丛书,李廷波于是天天“钻”入旧纸堆里,像蚕吃桑叶一般通读剧本、吃遍所有的音乐书籍。为方便学习,他干脆搬到资料室来住。两年多的闭门“潜修”,让李廷波的人生发生大“蝶变”,重回工作岗位时,他已经站在了新的起点上。这时候,一出现代潮剧《蝶恋花》,让李廷波在潮剧界迅速扬名。

  说起为《蝶恋花》作曲,李廷波至今记忆犹新。那是一次颇为艰巨的紧急“战斗”,1977年 9月下旬接到任务,10月18日便要在广州演出,留给李廷波的时间仅有半个月!在此之前,一出戏通常是多人作曲,而这一次,领导决定由李廷波一人操刀。李廷波收拾好行李,到招待所住下来,开始夜以继日的潜心创作。招待所与他家其实只有一街之隔,可李廷波却是“有家而不敢回”。

  随着《蝶恋花》的推出,李廷波的作曲才华得到充分展示,剧中《古道别》《同把山河放眼量》等唱段不啻为潮剧现代戏的“绝响”,到今天仍被传唱不已。

  “作曲不单是要写出好听的曲子,还要与剧情场景、与人物形象和彼时彼地的情绪相吻合。”李廷波如是说。

  喜收艺徒乐传承

  虽是深孚众望的作曲家,但李廷波不事张扬,一贯保持低调沉静的秉性。笔者曾随揭阳电台主持人登门造访,聆听他讲述艺术人生,亲身感受到他的恺悌之风。

  一辈子为他人“裁衣”,李廷波心甘情愿。毕竟,要出一台好戏,需要编、作、导、演拧在一起才成。随着年事渐高,李廷波积极“物色”接班人。可要学作曲,首先得有丰富的音乐知识打底,还得耐得住寂寞,不少人因此不敢学、不愿学也不爱学。当年初学作曲,旁人见李廷波每天都是一副眉头紧锁、心事重重的样子,开始觉得这年轻人有点“怪”,后来才知道,他是连走路、吃饭都不自觉地琢磨着作曲的事。其实何止如此,即使是半夜三更,灵感一出现,李廷波也会当即起身记下;偶尔,还会梦见自己在作曲。

  现在像他这样的“曲痴”很少,当然,也不乏志心之人。前几年,陈源河、陈彦桐被他收为艺徒,今年李廷波又新添了章振宇、杨穗新两位门生。李廷波告诫他们,要想成为一名作曲者,除了记谱,还得掌握传统曲牌、板式、调式、调性等音乐知识,还要懂得音乐欣赏,提升审美能力;还要学文学、诗词歌赋,学编剧和导演知识,以及学唱曲、表演、乐器等等,丰富学养。

  “柔蚕老去应无憾,要见天孙织锦成。”李廷波愿将数十年的创作心得授予后人,寄望年轻一代将艺术发扬光大。果能如此,便扪心无憾。

作者: 
陈泽楷
来源: 
揭阳日报(2018.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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