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公写了个“经”字

  国学大师、西泠印社社长、法兰西学士院文学院外籍院士饶宗颐先生仙逝,这是中国文化界、亚洲文化界、世界汉学界和跨文化研究领域的一大损失。回想近20年前采访已经85岁高龄饶老时的情景,他矍铄、敏捷的形象立刻浮现在我眼前。

  那年潮汕三市十多位记者赴香港采访饶老,当集体采访结束后,饶老拿起一支斗笔,写下一个比脸盆还大的篆书“经”字,书罢我便当众“私藏”起来,并请饶老落款,饶老说“不用,我的字都有记号”,我也没再坚持。饶老仙逝的消息传来后,我将早已装入镜框的“经”字照发到朋友圈以示纪念。有朋友问,饶老为何单写个“经”字,我用那次采访后发表的专访《潮人的光荣 潮学的梦想——访国际汉学大师饶宗颐》一文中的解读来回答:那是饶老在学术上皓首穷经的写照。在座的几位都觉得这个解读有道理,认为那是一生专注学术的饶老兴致的下意识表现。值得一说的是,诗人、书法家、文物收藏、鉴赏家许习文,是饶老的忘年交,那时的习文还是我的同事,他经常手持饶老的字画给我们展示。当报社为饶老八五诞辰做纪念专版时,习文采访了多位潮汕文化名家,对饶老的学术成就做了介绍。习文看到我那个没有落款的“经”字,答应题个跋,算是一桩美事。

  那次采访中,我是唯一一位非潮汕籍的记者,生怕了解不到更详细的内容,所以我又单独与饶老聊过一回。饶老问我是哪里人,我说青海人。在我想来,很多人都不知道青海在哪里,有些还把青海当青岛,饶老也未必知道吧。不料,他一听青海,立刻说出“乐都”二字。我大吃一惊!乐都是青海一个小县城,饶老怎么会知道这么一个小地方?还没等我回过神来,饶老已经说出了一堆与乐都有关的名词,瞿坛寺、柳湾、彩陶,等等。不愧是大师!这些寺庙、地名和文物都是很有历史的,但也不是广为人知,就连我这个青海人当时也不知道柳湾是个新石器时代文物遗址。

  后来饶老又多次由港来汕参加学术活动,一次,饶老在讲话中突然蹦出一个英文单词,在用中文解释后,饶老好像觉得听众有点错愕,就又赶紧补充道:香港人讲话时会冒出一两句英文。逗得满堂大笑。饶老意思是,不是我卖弄,香港就有这习惯,不由自主地就会冒出来。85岁的老人,说这话时就像个孩子,难怪听众哈哈大笑。这应当是大师自然流露的幽默吧。

作者: 
王永章
来源: 
汕头日报(2018.0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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