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发现的清代郭天褆墓志

  在揭阳榕城郭氏家庙内,弆有一方墓志,委置多年,未经人道。近日和杨君经宁往拓,审文知为清代郭天褆的墓志。对于郭天褆的名字,读者可能感到陌生,但说起乃父郭之奇,想必通潮的妇孺应大都耳熟能详吧。没错,他就是那个南明永历朝官至建极殿大学士、杀身成仁,后被乾隆朝追谥忠节郭之奇(1607—1662,号正夫)的二公子。

  郭天褆的生平,详于雍正、乾隆《揭阳县志》及《古瀛诗苑》、《榕东郭氏族谱》等。郭天褆,字尔肃,号宓庵,一号屯园,生于明崇祯二年(1629),卒于清康熙四十五年(1706),享年七十五。南明隆武间廪生,以父荫为尚宝司丞。入清考授贡生。生平工诗文,长尺牍,著有《溪堂诗集》《屯园尺牍》,已佚。《县志》在他的传中,特载一事,说清顺治十八年(1661),郭之奇在缅甸被俘时,缅甸人欲杀害郭之奇,天褆“挺身蔽亲,彝刃挥其颅,血涔涔不顾也。父没,扶榇归,负土筑坟,结茅庐墓”。

  为臣而能尽忠,为子而能尽孝,忠臣孝子,尽萃一门,难能可贵。郭天褆没后,怪不得雍、乾两志,都将其列于《孝义传》中。

  而这方墓志,质地为花岗岩,方形,横、直约57厘米。碑凡30行,每行字数不等,满行29字,正书。撰文人姓名已泐,仅存结衔,十有七字,文曰:

  乡进士、考授徵仕郎、中书科中书舍人年家……

  碑的落款时间,为:

  雍正二年(1724)秋仲之……

  时间距今将近300之久。虽左下角已残损,而通碑文字,大致都可释读。记载郭天褆的生平事迹,也大致与雍、乾《揭阳县志》和《榕东郭氏族谱》相同,但也有一些和《县志》《族谱》小异的。

  如郭天褆的入学、食饩、考贡年月。墓志说“公年十三,童子试第一,充本口口。年十七,食饩二十人中”,据其生卒,知其入学、食饩时间,在于崇祯十四年(1641)和隆武元年(1645),而雍、乾《县志》,并误为“弱冠隶博士籍(或作补诸生)”。墓志又说他“乃赴岁考,出康熙十七年(1678)岁贡”,雍正《县志》不载其考贡是何朝何年,乾隆《县志》则与此相符。

  如郭天褆的授官。墓志题有“清岁进士、候选儒学训导、前恩荫承德郎、尚宝司丞”等字。所谓岁进士,就是岁贡的别称,清·梁章钜《称谓录》卷二十四:“岁贡曰岁进士。”又“候选儒学训导”一职,雍正《县志》失载,乾隆《县志》作“考授训导,未任”。而“尚宝司丞”一职,与《族谱》记载吻合。雍、乾《县志》并削之不录,可能认为这是前朝“伪官”吧。

  如郭天褆的葬地及时间。墓志说郭天褆“葬于蓝田都八啚约所新寨后”,《县志》《族谱》并阙。其安葬时间,文内有“秋八月初三日巳时葬”一句,而无纪年,然据墓志尾行落款时间,见上所揭,知为同年——即雍正二年(1724),这是古人行文的省略而前后照应的习惯。 

  志又说郭天褆在康熙四十五年(1706)卒 ,为何在迟至十九年后才被安葬?是当时有停厝的习俗?还是先葬某地,至此改“葬于蓝田都”呢?未免有些纳闷了。

  又雍正《县志》在其传中说,郭天褆卒后,“乡人为立《景行碑》於里之榕东庙,以志不忘”。但这块《景行碑》具体说些什么,《县志》没有详载。墓志也提及该碑,并节录有其碑铭,说:

  “口口立《景行碑》于里社,其铭曰:‘世居榕东,化及梓里。其人则遐,其行则迩。’”稍窥豹一斑。

  这方墓志,不单有实郭天褆的生平事迹,即于研究郭之奇的家世,不无少补。又于潮汕金石研究来说,又增加了一方不可多得的墓志。我孤陋,现在潮汕出土清代墓志,寥寥可数,仅吴六奇、陈王猷、郑大进、郑之侨、朱以鉴、许子荣等几通墓志而已,是殊可宝也。

  郭天褆墓志残文

  清岁荐士候选儒学训导前恩廕承德郎尚宝司丞宓庵郭公墓志铭弆

  此宓庵郭公之墓也。公讳天褆,字尔肃,宓庵其号也。世居揭阳东门内……

  老而益勤,富而益俭。岁饥,常出家资赈贫穷。祖讳应试,以子贵封宫詹……

  必如人所愿,人之佃其田园者,爱之如手足,人皆德之。父正夫公讳之……

  戊辰进士,翰林院庶吉士。以崇祯六年夏八月初七日申时生公于……

  幼孝弟勤学。正夫公晋宫詹之明年,公年十三,童子试第一,充本……

  年十七,食饩二十人中。正夫公赴召于广西,公从侍养,正夫……

  公以例廕尚宝司丞。笃志力学,未即补任。永历散亡,正夫公赴难,……

  乱兵击几死。远方之人其孝子,求千金良药活之。乃归扫坟墓,同其……

  居普宁宝镜山中。当是时,海寇扰乱,公以公子之贵,与乡人同苦乐……

  皆爱之。及寇破镜村,乡人相与送公于普邑,然后拒寇。寇平,乃归揭……

  迎其继母与生母及伯兄?同居,而宗族皆依归焉。公念先人之殉……

  口又恐子侄辈之荒于学也,乃赴岁考,出康熙十七年岁贡。自此后……

  履公门,和易爱人,不遗贫贱,凡有好学,必循循善诱,虽田夫野叟之子……

  人有过失,必推恕其情由,不轻弃绝。故中外相亲,上下无怨,绅衿……

  其行谊。康熙四十五年夏五月二十三日巳时,终于正寝,享寿七十五……

  立景行碑于里社,其铭曰:世居榕东,化及梓里。其身则遐,其行则迩。……

  秋八月初三日巳时,葬于蓝田都八啚约所 寨后口朱门口……

  南峰公讳善,赠少保、大学士。曾祖讳明作,庠生,崇祀乡贤,赠少保……

  授州同知,封詹事府詹事,赠少保、大学士。父讳之奇,戊辰进……

  士。母庄陇林氏,少司徒讳熙春公曾孙女,封安人,赠一品夫人……

  讳宗礼公侄女;北直张氏,少詹讳凤翼公女,封一品夫人。生母……

  黄氏,编修讳奇遇公女,先葬普宁鲤鱼沟山中。丈夫子三人,庠生……

  女子四人,一适庠生郑邦治,一适监生郑嵩,一适监生吴……

  道口,监生;道口、道鍸等十人,孙女八人,婚配俱名门,外孙……

  犹未艾也。铭曰:

  翩翩公子,勤学顺亲。崎岖致孝,竭力忘身。天假之寿……

  多完人。千秋百世,当口揭邑之人。先卜……

  乡进士、考授徵仕郎、中书科中书舍人年家……

  雍正二年秋仲之……

作者: 
郭思恩
来源: 
潮州日报(2018.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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