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缶庵主人蔡起贤

  蔡起贤老师于2003年故去,离开我们已经很多年了,好多事情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淡忘了。最近在家中整理旧书堆时,发现一本蔡起贤老师的《缶庵诗词钞》,便又忆起蔡老这位既博学又慈祥的耆德老人。

  我认识蔡老是在1983年的秋天,那时因待业在家,便到汕头市民盟主办的文史班去学习些中国文学,到了第三学期是学习宋代文学。刚开课,有一位个子不高,带着眼镜,面容慈祥的老师进来教室,他就是蔡起贤老师。他讲宋词很精彩,能旁引博征,有时一首词,整整讲了一堂课,他读起宋词,声韵抑扬顿挫。在蔡老的感染下,我爱上了宋词。

  有一次,蔡老讲晏殊的《浣溪沙》中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时说,词的表达法式适合委婉含蓄,而不像诗那样可以慷慨激昂,这是他的真知灼见。在蔡老的悉心辅导下,期末我完成了一篇小论文《论李清照诗词的爱国情怀》,论述李清照以婉约的词,表达南渡后宋室残山剩水的凄楚,与她的诗句“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是同一种思想所表达的两种方式,因而得了高分。

  蔡老的博学是为人所称道的,我听他讲范仲淹的《岳阳楼记》中“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此则岳阳楼之大观也。”他说“衔远山”是指君山,据载,君山在岳阳市西南15公里的洞庭湖中,古称洞庭山,是八百里洞庭湖中的一个小岛,与千古名楼岳阳楼遥遥相对,意取神仙“洞府之庭”。传说这座洞庭山浮于水上,曾因舜帝的两个妃子娥皇、女英葬于此,故屈原在《九歌》中称之为湘君和湘夫人,后人便将此山改名为君山。后来我出差到了湖南的岳阳市,便泛舟洞庭湖,并登上了君山,站在那幽静的小岛凭吊湘君和湘夫人,仰望浩瀚广阔的洞庭湖水,气势非凡,阵阵洪波,震耳作响,遂赞叹蔡老独到的见解。

  蔡老齿德俱尊,不但为潮汕地区的诗词达人,还是中国当代四大词家詹安泰的入室弟子,据说詹安泰一家都对他很好,经常留他在家中共进美餐。当时詹安泰先生曾写过二十阕《浣溪沙》,蔡老也和了二十阕。由于蔡老年轻时就才华出众,时过十年还有老师能背诵他当时在校所作的诗句。蔡老还是潮汕地方文史的专家,他严谨治学的态度和诲人不倦的精神,深得学者们的赞誉。他参加过《潮州艺文志》的编纂工作,且擅长书法,汕头市的多处景点如海滨长廊等就留有他的珍贵墨宝,而他大量的手泽则可见于他的《缶庵遗墨》一书中。

  蔡老的书法从唐楷入手,继学二王,偏爱《爨龙颜碑》和《爨宝子碑》二爨碑刻,晚年以汉隶魏碑笔意入行,方圆结合,内涵丰赡。蔡老的书法我早在王陵老师家中见过,那时我正在向王老师学习写作,她住在汕头市中平街的一个斗室里。王老师因整年家中闷热,没有秋季的凉爽,故自命名为“三季楼”,并请蔡老题写了匾额。

  蔡老的诗词格律工整,词句清新而不华丽。晚年,他多参加岭海诗社活动,是备受尊敬的诗翁。我因忙于工作而未能亲近这位长者,致学无所成。去年我在家赋闲,才申请加入岭海诗社,却已未能再亲聆他的教诲,心中总不是滋味,想想他吟诵的“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心中怅然。是啊!秋将去,春将来,春来待燕归,无奈蔡老这朵艺术之花已经谢去了,我只有以无限的思念寄托深情。

作者: 
黄竹岩
来源: 
汕头日报(2018.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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