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敏爱民正直忠良的薛宗铠

  薛宗铠(1498—1535),字子修,号东泓,明代海阳龙溪凤里(今潮安庵埠薛陇)人。与叔父侨同为明嘉靖元年(1522)举人,二年同登进士榜。与另一叔父薛侃(号中离)号为“薛氏三凤”。

  父薛俊,字尚节,号靖轩,明弘治十七年(1504)举人,官国子监助教。

  历治三邑  卓有令誉

  薛宗铠中进士后,授江西贵溪知县。为政识大体,剔除奸蠹,制约浪费,减免赋税,遵循依法依规行事法则,做到行事有规矩,做事未雨绸缪,规范操作。贵溪地处赣闽交界,境内龙虎山、圭峰、三清山、武夷山、五府山等“五山环绕地”,多盗,常扰民。他经过调查了解后,采取“擒贼先擒王”的原则,设法捕获了几个匪首,迫使其他或主动投案自首,或走投无路而自刎,逐步消除隐患。邑中有一富家,不育,暗娶一妾,为他的妻子侦知,将妾另嫁他人,时妾已有身孕。后富家病故,其妾所产之子想认祖归宗,继承产业,为族人所阻。状告至衙门。薛宗铠经过查访,得明前因后果,判定家产暂由大妇已成人之女代管,迨其弟成人后返回。使争夺财产的族人均无话可说。当地习俗,凡生女者多溺毙,他多次下公文禁止,使存活者居多。在贵溪未及5个月,因其父病逝于县署,回家守制。扶榇东归时,贵溪百姓如丧考妣,沿途设香案,号呼哀泣数十里。隔年,薛侃路过贵溪,还闻百姓歌颂其功德,父老询问其近况,“泫(水珠滴下,指代眼泪)下不能止”。(薛侨《东泓公行状》)

  服满,起补福建将乐知县,修学宫,建桥梁,毁淫祠,置赡田以济贫。嘉靖八年(1529),调任建阳知县。建阳是宋代大理学家朱熹的归葬地,他予以重修;荐山、庐峰有二处供奉朱熹的祠堂,皆拨田供祭,又寻访其后裔,为主持祭祀仪式。莒口镇河坝村有朱熹经常憩息的“潭溪精舍”,后毁于兵灾。薛宗铠为嘉志崇儒,重建精舍,并改为潭溪书院。建阳陋习俗生女多溺死,下令禁之,数千女婴得活。逢饥荒,上司正向朝廷反映,认为等待朝廷的旨令后方开粮仓。薛宗铠说:“民有荒色,请而后赈,饿殍将载道矣;赈而后请,罪在令耳。吾宁以一身活万人。”(《东泓公行状》)全不顾个人的安危,宁愿自身受朝廷责罚也要使百姓免受饥寒,于是开仓赈济,缓解了灾情,安定了民心。薛宗铠善于裁决繁剧的政务,自奉廉约,“凡不便于民者去,益于民者悉举。严以防下,明以烛奸,故吏卒莫能渔其民。”时当地有民谣:“水泻秋泓,薛侯之清;月浸秋城,薛侯之明。”因京察成绩优秀,嗣被召为礼科给事中。因建阳欠赋税,不久又还原任。至则人民闻知,争相纳税,“课更最,仍诏入垣。”(《明史·本传》)遂迁户科左给事中。宗铠治三邑,“洞见民隐,尽却赆金(赠送的财物),故信孚遐迩,上有旌荐,下有去思。”(《东泓公行状》)可谓贤声卓著,令誉在民。

  尽忠职守  以道殉节

  薛宗铠任谏官时,“嫉恶恶邪之心,始终不渝”。早在礼科给事中任上,他即“偕僚友魏水洲(良弼,时任礼科给事中)论汪鋐(1466-1536)险邪,不宜位冢宰(汪时任吏部尚书)”。其时嘉靖帝正宠信汪鋐,宗铠因此被罚俸。但他依然旧我,疏劾弊端,“由是名动京师,权档(掌权的太监)畏缩”。(《东泓公行状》)

  嘉靖十四年(1535)春,朝廷考核京外官,按旧例在考核中罢官者永不录用。时谏官多与权臣有不同看法,便欲借这次考核依法把关。吏科给事中戚贤上奏:罢官如有不当者,谏官可以陈情解救。嘉靖帝认为可行。适逢参议王存、韦商臣言事得罪朝中要人,前给事中叶洪弹劾吏部尚书汪鋐被贬谪,此次皆在罢官之列,戚贤为此正在勘察。薛宗铠便据以上疏保奏王存等人,嘉靖帝却下旨命均予以罢官。这使汪鋐愈骄横,又扣压御史史曾翀、戴铣弹劾南京兵部尚书刘龙、刑部尚书聂贤等九人“庸劣猥鄙(卑劣,低劣),宜罢”的疏。嘉靖帝召见大学士李时查问情况,李言汪鋐有私,遂留三人,斥逐六人。宗铠与礼科给事中孙应奎又劾汪鋐大肆行奸计,培植同党,专擅作威作福,包庇刘龙等,且纵容二子为恶。

  汪鋐上疏强辩,要求致仕,嘉靖帝不许可。给事中翁溥、御史曹逵等又相继弹劾,宗铠上《纠劾奸佞乞赐罢黜疏》二千馀言,力劾汪鋐“外饰忠爱之词,中怀欺罔之心,恶贯四凶,行兼正卯(指春秋时期鲁国的大夫卯,官至少正,能言善辩,被称为“闻人”。孔子任鲁国大司寇,代理宰相,上任后7日就把少正卯诛杀,曝尸3日。孔丘在回答弟子的疑问时说:少正卯是身兼“五恶”的“小人之桀雄”,就不能不施加“君子之诛”。),徇    私误国久矣”。“逞私植党,摇乱国是”。汪鋐先前任都御史时曾因贪赃被揭发,但因得首辅大学士张孚敬包庇而免罪,后还升官,而张孚敬与宗铠之叔父薛侃有隙,于是,汪鋐上疏辩说:宗铠是挟私怨对他进行报复。这时曾翀又上疏斥汪鋐“一经论劾,辄肆行中伤,蔽塞言路”,要求正法。在强烈舆论压力下,刚愎自用的嘉靖帝方不得已而令汪鋐自行乞休。却又以“言不早”为名过责宗铠,怒曾翀疏有“诤臣杜口”之语,将两人施以廷杖,与孙庆奎、曹逵、御史方一桂一并降职外调。曾翀死于廷杖之下,宗铠受杖八十,受刑过后还赋诗以明志:“大奸在位,毒流缙绅。……惟帝是嘉,俟时而行。惟彼奸谗,捏构诬绳。惟帝赫然,迸兹佞人。爰逮小臣,亦寘(置)于刑。于皇明圣,实余寡诚。大奸既去,遑恤我身。阳德方亨,永底乂宁。”五日后卒,年仅37岁,时嘉靖十四年(1535)九月二十日。死之日,京城内外,闻者莫不“愤惋欷歔,至愿以其身赎”。(翁万达《祭薛给事宗铠文》)乡贤、兵部尚书翁万达为他写了一篇祭文,怨“圣主不怜”,愤“贼臣误国”,恨不得“挥戈碎贼臣之首”,感慨“邦人河岳不能庇才贤,国家元气不能寿忠直”。此后,著名清官海瑞亦在薛宗铠的《光裕集》序中说“东泓一疏,上忤天子,下触权臣”,盛赞其“气节足以生天下正直之气”。

  宗铠之惨死,其叔父薛中离更是伤悼不已。他声泪俱下地为宗铠撰写了传记,称誉其“精敏爱民”“锄抑强梗”“死之日无完肤,而神思清定,言笑自如”“从容就义”,抒发了极其强烈的思想共鸣。

  在中国文化传统中,“文死谏,武死战”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历代朝廷希望听到官员的真话,监督了解臣下的作为,所以设置谏官、御史等职,任务就是“拾遗补缺”,因而,不杀言官,亦就成为历朝的佳话和美政。汉成帝时就有朱云折槛的故事。但是,言官能否有所作为,直接取决于皇上的喜怒。贤明如唐太宗,听得进魏徵等官员的进谏,才出现贞观之治。昏庸如商纣、幽厉,比干等贤臣便只能陪上自己的性命。

  明嘉靖一朝,是权臣角逐最厉害的时代,对权臣的参劾是需要相当的勇气并承担极大的风险的。这些权臣都是玩弄权术的高手,加上大权在手,皇帝支持,以致肆无忌惮。参劾者稍有不慎,就会招来杀身之祸。而他们就凭着这种执着的文化心理,支撑着自己的勇气。正如时人予薛宗铠评价那样:“天下无事,士大夫争相慕效,皆欲保爵禄顾子孙,买田宅为逸乐富厚之计,故以身慱(忧愁)言者万不得一。何薛公之侃侃逐奸而以身殉之也。……论者谓:海阳薛氏皆娴于文学,铠直节尤著。”(明·林之盛《皇明应谥名臣备考录》)真如清代冯奉初所说:“岂非一门忠义!”(《潮州耆旧集》)

  而汪鋐之专横,更引起了公愤,“一人首事十数人继之,一疏不允十数疏继之,必攻去而后已”。就在这种情况下,嘉靖帝召大学士费宏、李时谕曰:“鋐,九卿之长,被论如此,何颜复立班行?”又曰:“鋐邪佞诡随(欺诈虚伪),留之无益,第言者不已,而鋐又不肯自陈,如国体何?”(《明实录·世宗实录》)费宏、李时及时转达了皇上之意,汪鋐遂引疾致仕。十五年卒于家。

  32年后即隆庆元年(1567),朝廷方为薛宗铠平反复官,赐太常寺少卿,入祀乡贤祠。后人还在太平路卫星路口建“正直忠良坊”来表彰其忠义精神。明崇祯十年(1637),地方又在潮州金山山麓为其立祠祭祀。

作者: 
陈贤武
来源: 
潮州日报(2017.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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