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明学的传承者、“真铁汉”薛侃

薛侃(1486-1545)

宗山书院坊

中离溪碑记

  从潮安金石镇塔下村沿中离溪蜿蜒西行,就可见古朴的宗山书院石坊耸立于中离山下田畴之中。坊额上所刻的“宗山书院”和背面“仰止”几个大字,虽历经四百多年风雨洗礼,依然笔画清晰,笔力劲健。

  在桑浦山莽莽群山之中,中离山显得较矮小,但正如明代黄佐在《中离山记》所言:“中离山之名,古未有也。其得名于时,则自中离先生始。”

  薛侃(1486-1545),字尚谦,号中离,揭阳龙溪(今潮安庵埠薛陇村)人。明正德十二年(1517)进士。官行人司司正。隆庆元年(1567)追赠河南道监察御史。

  正德九年(1514)起师事王阳明于江西赣州,后陆续接引兄弟子侄及潮州众士人入王门,自此王学流播于岭南。薛侃作为阳明及门高弟,一生致力于维护师门,弘扬师说。正德十三年,粤赣边界发生了三浰寇乱,王阳明带兵出征,延请薛侃为其子王正宪的老师,并代理巡抚官署日常事务。薛侃不负所托,聚集同门讲习不散。阳明殁后,薛侃主持料理其后事,后又在杭州筑天真精舍,每年春秋约同门致祭讲会。

  薛侃不仅是一位闽粤王门的代表人物,又是有一付铮铮铁骨而名垂青史的乡贤。

  嘉靖十年(1531)七月,皇长子生二月而夭折,薛侃于行人司正任上私下写好一篇《复旧典以光圣德疏》疏稿,恳切地提出,根据祖制请在亲藩中选择一位贤达者,迎入京中司香,俗呼为“守城王”,慎选正人辅导,作预备王储,等太子生下来时再令其至封国为王(至嘉靖十二年世宗才得子)。用意无非是害怕艰于子嗣的世宗重蹈31岁就去世的武宗(正德)覆辙。他本来是为朝廷而谋虑,不料却卷入了夏言与内阁首辅张璁(孚敬)的党争之中:当时吏部侍郎虚缺,嘉靖意欲起用以“强直开敏”著称的夏言。张孚敬与夏言有隙,深怕夏言得势,正恨无机可乘。适逢薛侃将此疏稿拿给同年进士太常寺卿彭泽看,而彭乃张璁之私党,即将疏稿密呈张孚敬,说:“立储事是皇上之大讳,而侃与夏言同年,若指定疏稿是夏言所主使,则罪不可恕”。孚敬便将疏稿抄录后呈送嘉靖,说:“夏言与薛侃的阴谋如此,皇上暂勿发布,以待薛侃正式上疏。”彭泽则对薛侃说:“张少傅(时张孚敬进阶太子少傅)见你的疏稿后很高兴,你快点上呈吧。”薛侃上疏后,嘉靖大怒,立将薛侃逮至午门,会集官员审问,令其供出主使者,嘉靖亲御奉天门听断。薛侃被连审八次,遭到严刑拷打,四次昏迷不省人事。但他从容应对,不诬及他人。彭泽微词诱供,希望他说出夏言,孚敬亦在廷鞠间隔期中密遣人告诉侃:“圈套已成,即言是夏某主使,你可无事矣。”侃却始终不改口:“奏疏是我自萆自具,催促我进呈者,就是你彭泽,你说张少傅答应帮助我,怎么忘了呢?”嘉靖见审不下去,便将张孚敬密进揭帖叫人传示,说奏疏是夏言起草,叫薛侃抄后递呈,并叫群臣辨认笔迹。时主审官之一,右都御史汪鋐亦是孚敬同党,一口咬定原稿是夏言笔迹,对薛侃说:“这本是夏某写的,你认了吧,何苦受刑?”侃曰:“明有君父,幽有鬼神,头可断,此心不可欺。是夏某(所书)而诬为非,是欺君父也;不是夏某而诬为是,是欺本心也。”汪鋐说:“那是谁写的?”侃说:“是家人许四。”遂传许四,要他承认是夏言起草后付薛(月誉)录,并令许四照“夏稿”抄写。好一个许四,受刑晕死复苏,才写数字便掷笔不写,拍案直言:“这不是家主给彭泽看的稿本,砍我的头,我亦不写!”彭泽在事实面前,只得承认“稿是彭某抄过的,送少傅老先生看。”孚敬懼祸及己,乃骂彭曰:“我初以为你是为国,你今乃是欺国。”彭泽益慌乱,受审时前言不搭后语。至此,嘉靖心已了然,因开释夏言等一干涉案人员,令张孚敬致仕(退休),彭泽发配大同,但他仍记恨薛侃骂自己没有儿子,将他削职为民。(参见《明史·本传》、薛侨《中离公行状》、黄宗羲《明儒学案·闽粤王门学案》)

  在这一党争案中,薛侃正气浩然,百折不回,忠良叹服,朝野臣民,皆以“真铁汉”称之。时当夏久旱,案结而沛然大雨,人称为“洗冤水”。

  自出仕以来,薛侃前后三次在家乡讲学。第一次在正德十四年(1519);第二次在嘉靖三年到五年(1524-1526),薛侃以丁母忧庐墓山中,“结斋(中)离山,日与士友讲习不辍。四省同志闻风远来,至不能容,各自架屋以居,会文考德,兴发益多。虽游僧方道,亦愿一谒。”(明·薛侨《中离公行状》)薛侃且撰有《中离书院钟铭》:“晨昏二十四敲钟,声彻前峰与后峰。试问岩前诸学士,已闻尝与未闻同?”末二句意为:来这里的众位学士,你们听讲前与听讲后境界、感悟可曾一样?不无自豪的设问句,正表明中离山学坛水平之高。第三次是在嘉靖十年(1531)薛侃削职回乡后,延陈明德为师,讲学于潮州宗山书院,明邹守益《怀惠祠记》说:“中为祠堂,左为讲堂,右为经楼、为宴会厅,翼而环之以书舍,萃生徒肄业,可居百人。”由于薛侃不遗余力地倡导,阳明之学大行于潮州,潮州王门学派因以形成。《怀惠祠记》又说:“潮学之兴,自中离始,中离之学,从先生而殚其宗者也。书院之建,远近宗依,崇师报本,萃士修学,固情义有不容己者。”时学者王慎中亦称潮州学术,说:“当时东南楚越之交,盛为王学者,莫如绍兴、吉安,独潮之风不下于二郡,可谓盛矣。”(《送陈员溪先生序》)可以这么说,明嘉靖以降,潮州学风鼎盛,人才辈出,这其中自有中离功绩在。

  薛侃信守“居官则思益其民,居乡亦思益其乡”处世准则,“生平凡有利于乡、益于人者,倾囊以济,豁然无所吝,故修砌桥路三十余所,男女免涉没之虞,往来获舆步之便,利无不兴,害无不革。”(《中离公行状》)其中,开辟“中离溪”为其彰明较著者。

  桑浦山前原有二溪,互不相连,“或为渠为池,旱干水溢,农者弗便也;其地出橘柚诸果,贩鬻以脚,商者弗便也;人家一瓦一木,动费赀运,居者弗便也;舟楫转海而后达……行者弗便也。”(薛侃《开溪记赠涂子经卫》)为造福百姓,经实地勘查之后,薛中离于嘉靖七年(1527)冬发起凿通两溪的倡议,利用冬季水位低下的时机,发动群众,经过三个月的挖掘,终于凿通龙溪迄桃山全长一千九百丈的运河,连通原洲溪、西溪二水,沟通了从潮州至揭阳的水路,在韩江三角洲中部西溪西岸形成了一个水利网。此溪一通,“农利于灌,商利于贩,舟楫往来,日夜不辍,如履坦途。三邑(海阳、潮阳、揭阳)之人德之,谓其溪曰‘中离溪’。”(《中离公行状》)时至今日,中离溪仍发挥着排涝灌溉的作用,惠及沿途百姓。

  此外,薛侃居乡期间还积极协助官方在乡间推行“乡约”(以劝勉、约束乡里、保甲内民众彰善惩恶、奉公守法之基层社会组织),理顺地方社会秩序,收到了“官无一卒入乡,乡无一词(讼)在官,租粮早完,鼠窃(窃贼)屏息,置物弗守,遗失可追,居者日裕,逃者日归,民甚便之”的良好效果。(薛侃《乡约》)

  薛侃著述弘富。早年首刊《传习录》,与王龙溪合刊《阳明先生则言》,后又有《研几录》、《图书质疑》、《云门录》、《鲁论真诠》、《经传正义》、《中说》、《中离先生文稿》等。民国四年(1915),乡贤曾述经曾辑为《薛中离先生全书》。明万历三十四年(1606),经七邑之士会请,入祀乡贤祠。

作者: 
陈贤武 曾楚楠
来源: 
潮州日报(2016.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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