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故名家高伯雨

    掌故一词最早见于《史记·龟策列传》。在汉朝,掌故还是主管故事的官员。后世对掌故的解释多指历史人物、典章制度的故实或传说。近代文史掌故作家首推郑逸梅,他人既长寿,又博闻多见,常为报刊写补白,被誉为“补白大王”,一生著作六十多种,逾一千万字。堪与郑逸梅相比者,只有潮籍掌故名家高伯雨(1906—1992)。高伯雨久居香港,卖文为生,数十年间在香港、新加坡各大报的副刊开辟专栏,撰写掌故文章,累计足有上千万字。
 高伯雨原名贞白,笔名林熙、倚筠,广东澄海人。高伯雨出身望族,祖父高满华在清代南渡暹罗(泰国),从做小生意到办大企业,在泰国、新加坡、香港、广州、汕头均有商铺分号。高伯雨的父亲高学能为清末举人,高伯雨是其第六子。高氏三代对潮汕文教公用事业,有过很大的贡献。
 高伯雨童年在广州和香港度过,八、九岁时回潮州读书。1926年赴英国留学,1936年回汕头后去北京,1937年7月抗战时避难到香港。此后虽因生意关系曾往返广州、上海等地,却再也没回到家乡。解放后他多次回内地观光,与周作人、郑逸梅等文化名人有交往。1956年高伯雨通过女儿高守真将一册《听雨楼杂笔》转送陈寅恪教授,陈寅恪对高伯雨的文笔十分赞赏。
 香港多雨,高先生赁楼而居,平生喜雨,故笔名伯雨。他以“听雨楼”命名的散文随笔者多达8集,此外尚有《中国历史文物趣谈》、《读小说札记》、《春风庐联话》等文史掌故著作。
 高伯雨散文随笔主要是考述我国近代史事和人物掌故,做到事事有来历,处处有依据,加上他文笔流畅优美,情采飞扬,深受读者欢迎。他虽与故园隔别已久,在不少文章中却时时流露出对家乡潮州怀念之情,如《从食酒谈到鼎釜之类》:“潮州人叫喝酒做‘食酒',外地人听了一定会觉得奇怪,酒怎么能食呢?潮州人叫喝茶也叫‘食茶',如果考古一番,食酒正是雅到不能再雅,然而又极通俗之至也……我在八、九岁以前住广州、香港,后来回潮州读书,听见家人叫‘鼎仔',不知鼎是何物,有次听见人叫‘鼎仔',婢女递上一个来,原来是镬,我才觉得好笑,明明是镬,何以叫鼎。过了几年,读书稍多,才知古人叫食器做鼎。”又如《廿载繁华梦与周老十》:“我小时候在广州读书,先慈管教甚严,不许入戏院一步。到1918年嫡母要我们兄弟回潮州,与生母分别,才许我们大玩广州半个月。”由此看来,高伯雨是庶出,其母恐非潮州人,但他把潮州认作自己故乡。
 高伯雨对近代潮州乡贤前辈也曾留心研究,在《曾习经与夏孙桐》一文中谓“昔年潮州人在北京有时望而为后进景仰者,大抵有两人,一为曾(习经)先生,另一个是吴贯因先生。”曾习经是揭阳人,吴贯因是澄海人,两人均作过清朝的官。曾习经辞官后在北京郊区买田,筑庐隐居以至身后十分萧条,幸赖梁启超、叶恭绰两位好友为其经营葬事,高伯雨对此作了详细的考述。
 高伯雨在香港还与饶宗颐教授有交往。清同治年间任广州副都统的果尔敏著有《洗俗斋诗草》,果尔敏的外孙将此诗稿交络高伯雨选定出版,高伯雨自认为“不懂诗词,对于这部由我选定的诗集不能发挥所见,于是请饶宗颐兄发挥之。”《洗俗斋诗草》不易觅见,但饶宗颐教授见解精辟的序文全文收进高伯雨文章中。饶教授《选堂诗词集》也载有《题听雨楼杂笔为高伯雨六首》七言绝句,试录其中两首:“雨中烟树忆南村,笔法君家本有源。绝似哀湍奔笔底,潇潇飞雨隔江繁。”“遗事聊追越缦书,一时綦辙贵爬梳。漫同窥日牖中趣,沾溉风流也起予。”可见饶宗颐先生对高伯雨其人其文的赞赏。
 果尔敏诗集中《广州土俗竹枝词》有一首语涉潮州,不妨转录出来:“土人爱著薯莨绸,赤足街头汗漫游。脖上横缠粗辫子,手挥雅扇细潮州。”一百多年前的诗我们今天读来不甚了了,幸好高伯雨加了注释:薯莨绸大约知者较多,但“潮州”是一种扇子的代名词,知道的人便少了。原来百年前潮州出产一种细骨的纸扇,状如倒转琵琶,广州人称它为“潮州扇”,有时简称潮州就了事(潮人称蓬洲扇)。
 现在我们读到的高伯雨掌故文章还不及他所写的二十分之一,如果能阅读他的全部著作,肯定还能找到更多有关潮州的掌故。老报人姜德明先生对高伯雨评价甚高,他说:“读了高伯雨先生的书更感到,这才是大手笔写的小文章,如今若想寻找这样独具创见的杂家,不是不可能,怕是不那么容易了。”

作者: 
杨树彬
来源: 
潮州日报(2003.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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