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铭与石刻

  林峥嵘,乳名阿廊,字谦山,号小岩,又号玉峰,饶平县西石乡人。少时攻读,有一次,他在书斋读书,家人送去半小盘糯米糍给他吃,他正读得入神,拿起筷子夹着糯米糍蘸着墨汁就吃,且吃得津津有味。

  清嘉庆十八年(1813年)中进士,授福建平和知县,因受谗被革职,解官回乡。林峥嵘毫不气馁,积极进取,卧薪尝胆,改名一铭,于清嘉庆二十四年(1819年)再中进士,授湖北东湖知县,兼理宜昌府通判事。后任陕西乾州知州,宁陕厅同知。修《宁陕厅志》四卷刊世。

  在潮州历史上,他是唯一个两次中进士的先贤。晚年辞官归潮,出任韩山书院山长。

  林一铭的书法,远师颜、米,近接赵吴兴、董香光,天骨开张,气魄深厚,雄夸当时,有“一铭体”之称和“大字盖京华”之誉。据传,有一潮州氏族建宗祠,上京城去求书匾,京中书家居然微笑批曰:

  潮州林一铭,大字盖京华。来者舍近求远,大误。退回,请林进士书写。

  饶平“上春古庙”的行书石刻大字,传说为林一铭马背上所书,这与吕音马背上书写“宝莲庵”有异曲同工之妙。在潮州西湖有其行书摩崖石刻:“松间石照”,笔画饱满,结构紧密,气势雄浑。饶平西石乡待诏山下有硕石,正面有其所书的石刻七律诗,飘逸仙骨,风流潇洒。2007年秋日,我站在这个石头面前,才知道自己多么渺小。这个巨石哪里来,至今谁也说不清楚。其高大,若掏空,可以建三层楼。其石仿佛刚刚从天而降,然后碰到一只乌龟之类,拦腰断裂,若即若离,藕断丝连。西石乡的林氏宗祠以及潮州一些林氏宗祠也有其笔迹,历史荣光。其写给钟敏论及唐人书法的行书条幅:“唐人断纸余墨尽有妙处,虞永兴书形摸姿媚,而笔势甚遒,得智永遗法,当为唐人之冠。”此幅书法初看圆润软滑,似团团棉花新堆,然反复寻味,却觉骨络分明,内含刚劲,提按顿挫交代清楚,技法精湛娴熟,表现出一种良好的艺术素养和温文尔雅的书卷气息。由于现存林一铭的墨迹太少,其精品就更难以一见,有关“一铭体”只好从传说中去领略。

  梅花香自苦寒来。林一铭所写的七律《题待诏山破巨石》,诗中的“待诏心坚谁似尔,补天胆裂可怜君”,“不信人间无砥柱,中流屹立大将军”,既是“怜”石,又是自“怜”,坚信他日定能“中流屹立”,再度辉煌。此诗的石刻至今犹存,笔画苍劲,诗句铿锵,史称《待诏石刻》。远远望去,借古抚今,令人思绪万千,热血沸腾。

  2012年秋,一个晴朗的夜晚,蝉鸣声声,我到汤溪水溪咽喉处——留芳亭游玩,抬头望,繁星密布,凉风徐徐,身心为之陶醉。丹霞风光,不外如此。

  然而,我低头看到的是一个硕大黑色的石头,几年前因山体滑坡躺在公路沟里,长睡不起,我把它称为“伤心石”,因为石的正面是林一铭的墨迹:风清绣岭。

  我不大懂书法,但这四个大字着实漂亮,横竖钩提,有如钢筋,充满坚韧不拔的神韵,伸张有度,可谓独树一帜,过目不忘,早年染色红痕可见,石面却已生苔藓,包浆浑厚,历经沧桑。冰冷的石头,仿佛被付与了生命,随时可能娓娓道来……

  睹字思古,物是人非,我除了感慨,还是感慨。蹲下来,月色朦胧中,我抚摸着石刻上的字,仿佛抚摸前辈的手指,余温尚在。此时,我痛恨自己不是一个大力士,否则,定当把这个宝石抱到岭顶平坦之处耸立,让林一铭的书法再次高高兴兴、光明正大走进后人的视野,也不失一种正能量。

  星光下,听百虫鸣唱,看万顷碧波,心潮澎湃,我突然产生了一个奇思妙想。

  何不在流芳亭旁筑一墩,让“风清绣岭”坐上去,坦坦荡荡,面朝大路,笑逐颜开,人所共仰。这里又是汤溪和三饶的分水岭,珠联璧合,流芳千古!

  有了这个想法,我顿开茅塞,心情舒畅,恨不能长出翅膀,飞向远方,去实现我的理想。

作者: 
张南山
来源: 
潮州日报(2016.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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