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嵩褒扬翁万达意何在?——读《稽愆集》的一点疑问

  翁万达,字仁夫,号东涯。明嘉靖五年丙戌(1526)科进士,授梧州知府、兵部尚书、三边总制、谥襄敏。翁万达有《稽愆集》17卷,原有明嘉靖三十四年乙卯(1555)刻本,但本书已佚。至民国二十四年(1935),翁辉东重辑《稽愆集》,有线装印本二册,收入潮州翁氏涵晖楼丛书之一。本书收载万达函牍154件,卷首有遗像及《明史》万达传,薛应旗《翁尚书墓志铭》、王锡爵《翁襄敏公神道碑》等。近年来,又有潮州陈香白点校本,此书由广州中山大学出版社于近年出版。由饶宗颐先生撰写书名,后附陈香白编著《翁万达年谱》。

  陈香白点校本中,还有《翁万达资料补辑》,吸引笔者注意的是其中收有《明封资善大夫兵部尚书梅斋神公神道碑铭》和《明故资政大夫兵部尚书赠太子少保东涯翁公神道碑铭》。此两文均注明由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严嵩撰文。

  在《明封资善大夫兵部尚书梅斋神公神道碑铭》中,严嵩极力赞扬翁万达:“盖尚书负文武才,顷岁经营四方,南定交趾,北御强胡,勋烈懋著。比入柄本兵,天子倚重,至形诸宸礼,谓干城之托不可释。公乃今遭大入以云,则所以表先德以慰其孝思者。”

  《明故资政大夫兵部尚书赠太子少保东涯翁公神道碑铭》也称:“公负文武才,干城之寄,维公是赖。”总之,严嵩在此两文中,极言翁万达的德行、文采、才干。两文都是文采飞扬,气势慷慨、令人感动。

  不过,翻看《明史·翁万达传》,严嵩和翁万达的关系似乎并不好。其中载:明年秋,大同失事,督抚郭宗皋、陈耀被逮,诏起万达代宗皋。万达方病疽,庐墓间,疏请终制。未达,俺答犯都城。兵部尚书丁汝夔得罪,前即以万在代之。万达家岭南,距京师八千里,倍道行四十日抵近京。时寇氛炽……迟之,以问严嵩。嵩故不悦万达,言寇患在肘腑,诸臣观望,非君臣不俟驾之义。帝遂用王邦瑞于兵部。不数日,万达至,具疏自明。帝责其欺慢,念守制,姑夺职听别用。仇鸾时为大将军,宠方盛,衔宿怨,谗言构于帝。万达遂失眷,降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经略紫荆诸关。

  从上述情况看来,翁万达后来失去嘉靖皇帝的信任,是和严嵩、仇鸾此二人的不和大有关系的。关于万达和仇鸾宿怨,《明史·翁万达传》有“(翁万达)再迁郎中,出为梧州知府。咸宁侯仇鸾镇两广,纵部卒为虐。万达缚其尤横者,杖之。”这是他们宿怨之由来。

  《明史》是成于清代的著作,当时距万达死时已过百年,撰史者不必为万达或严嵩讳饰。对于上述两篇碑铭和《明史》相互矛盾情况,可能存在的解释有:第一,碑铭是假;第二,《明史》所据资料有误;第三,严嵩出于政治需要,两面三刀,违心撰文。

  值得注意的是,严嵩历来被塑造成大奸相形象,至今京剧的面谱,严嵩仍和曹操一样,是典型的“大白脸”。但严嵩是否真如人们所讲的这样“坏”,是值得疑问的。

  查有关资料,严嵩(1480-1565年)字惟中,号勉庵、介溪、分宜等,江西新余市分宜县人,他是明朝重要权臣,擅专国政达20年之久。《明史》里,严嵩是列在奸臣传里的。但从严嵩下台后,就有人认为将他说成奸臣很冤枉。即便是在修《明史》时,写作班子对于严嵩是不是奸臣就有很大争论。据说,查抄严嵩家时,一共查出来3万多两黄金,200多万两白银。但严嵩是一个极复杂的人,仅仅说他奸或贪肯定不够,他的书法、文学成就很高。他对政事颇多议论,特别是对正德年间的政治有所批评。对于明代政治,严嵩是不无贡献的。

  另一方面,即使严嵩是所谓“坏人”,人们也往往将很多无用的东西附会到“坏人”身上。从商纣、赵高、梁冀、董卓、曹操、李林甫、秦桧、严嵩、魏忠贤、和珅、陈世美等人,我们看到了中国历史真相的不断变形。

  总之,考证翁万达和严嵩的关系,是很有意思的事情。但可以肯定的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翁万达性格耿介,和圆滑的严嵩交情决不会好到哪里。就如翁万达在《与薛中离书》中所讲:“苟可遂志,即尚有奸巨旁午设陷,我犹得以明目张胆归傲林泉也。”有明一代,政治黑暗,耿介的翁万达在复杂的朝政斗争中,难免为朝臣所陷,自有必然性,虽然构陷万达的朝臣不一定是严嵩。

作者: 
陈雪峰
来源: 
汕头特区晚报(2013.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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