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昌黎复生”美誉的郭子章

  三、广辟财路 完赋救荒

  明代潮盐内销分南盐(由南雄州入赣)与汀盐(由福建汀州入赣),隆庆六年(1572)潮盐年饷额增至一万八千馀两。后江西方面规定汀盐不准入赣,郭子章遂上呈《请开盐路议》,使潮盐“得由汀入赣,于汀赣之界立石碑,永各遵守,庶免混争。”

  从嘉靖四十一年至万历六年(1562-1572),潮州历遭吴平、张琏、刘兴策、蓝一清、林凤、林道乾等寇乱,民不聊生,税赋不完,潮阳、揭阳、饶平、惠来、普宁五县,累欠京银一万八千六百两,广东、中央催缴甚急,使府县官员“日夕怀■,心力俱殚”。郭子章认为:万历“七年以后,逋(拖欠国赋的责任)在民也,六年以前,逋在贼也。逋在民者,当责之民而不可借口于贼;逋在贼者,民毋奈贼何,而今并责之民,追呼稍急”,恐生民变。经查,“广济桥盐商原有七甲,一甲十人,递年共纳饷银一万八千馀两,尽此一岁之需,亦足用矣。”因此,他在《请增盐甲补京银议》中,建议“于七甲之外,又愿增立一甲,每年照例纳饷银二千六百馀两,以补各县原欠京银之数,不六七年,欠数可尽完足,无损于军饷而大益于内帑(国库),不扰于闾阎(市井平民)而复通于盐客,使府县官又得免于督责。”可谓一举而数利相应。

  按规定,明代地方官员的俸禄及补贴(如鱼油料价即生活补贴)等须在本级财政列支,其金额则从各县河泊所(掌收渔船税的官署)征收的税赋(以米额折算为现金)中抽取。但万历九年,程乡、潮阳、澄海等县河泊所拖欠的米额累计已达到2937石8斗,以致文武各官“至有经年不得领钞者”。为此,郭知府特上《请查鱼课议略》,下决心彻底清查鱼课,其措施有九项:“一曰委府官以重事权;二曰酌■头(计量船的尺寸)以定税额;三曰定日期以便号集;四曰先报名以稽多寡(先期报数以便估算总额);五曰严隐瞒以苏贫户(其时多有船户依托势豪,隐船而不报,使船只总数减少而加重贫户应负的税赋平均额);六曰足原额而不溢米(徵赋时以米为计量本位,米价常浮动,折为现金时数额可随之变动,但赋米的基数恒定,不增加);七曰除虚米以苏民困(实际已不存在的船户,官府未能及时注销,仍保留其税赋额者称虚米);八曰刻船梢以寓稽察(在船桅刻上编号以利稽查);九曰置册籍(建立记账、记事等档案)以明消长(使官府能及时掌握各地渔、船户变动情况)。

  万历十二年,针对潮境灾患频仍、丰歉由天不由人之情况,郭子章又上《请救荒议》,以收未雨绸缪之效。主要措施为:一曰“行社仓之法”,即于“各厢各都中劝借宦举监富户,各出谷若干贮之社仓……每岁青黄不接之时”,“出谷赈贫。及秋敛之际,贫民还谷,纳利少许”;二曰“酌出陈之例”,即定出各种细则,使府仓之陈谷能易为新谷;三曰“别富户之等”,即先依据富户贮粮数,分上、中、下三等“籍其名,俱谕令量留十分之三,报官临时备籴,馀乃听其自行发卖”并“明文通示”。如此,官方便能掌控一定数量的民间救荒粮谷,且由于过程公开透明,富户可免受“吏书人诓骗”、恫吓、索贿;四曰“严出境之谷”,即严控米谷流入他郡数量以备急;五曰“抽稻船之谷”。省府原规定,卖粮给邻郡之运粮船,每百石抽银三钱以助军饷。郭知府建议,若遇灾情,应改抽银为抽谷,由郡县垫付饷金,使军饷与救灾粮两不误;六曰“备海城之储”。其时潮州水陆官兵共四千馀名,如遇岁饥,有军饷亦买不到粮食,况南澳城孤悬海外,倘有寇乱,局面堪忧。故每年应出“兵粮一二月之金,乘收熟之候”, 籴谷储存。

  上述六议,充分体现了郭子章以大局为重,以民生为本的施政理念。而在实施过程中,其心思之缜密,措施之周全,亦令人由衷钦佩。

  此外,在发奸缉盗、整肃风教等方面,郭知府亦多有过人之举。如《年谱》载,万历十二年,潮阳有贼人至书馆绑架二学童,索其家赎以六百金始放回。子章获悉后,在交赎金处方圆十里内搜捕,“遂得贼,而原金还失主家”。剧盗畏子章发奸,皆为之敛迹。隆庆、万历以来,潮郡赌风渐炽,子章“严栅门之禁,以遏夜博者之无所归;继严庙寺……之禁,以散昼博者之无所聚,自是赌风渐息。”还汇集《大明律》条令和“圣贤厉博禁语……刻之郡中”,以为开导教化之本。(《粤草?赌诫序》)

  四、崇贤尚哲 兴教弘文

  郭子章莅潮之第三天即拜谒城西南及笔架山之韩文公祠。他无比感慨地说:“韩山祠近林麓,杂迹樵苏(砍柴割草者混迹其间),城南祠虽集诵读,裂为蓬荜,皆守臣责也!”特别是祠中的韩愈、赵德塑像,状似浮屠(佛像),因依据嘉靖诏令“凡学宫贮孔子像,悉毁而易木主(牌位)”的定例,易土像为木主。其后则“严韩山祠门禁,无故不许擅辟(随便砍伐草木)。”又针对万历初潮州频遭寇盗,城南祠学子散逸,祠田归入学宫充学租且祠规废弛的情况,将军民争田案中查出的匿田八十四亩田租,连同书院池之塘租永作修祠之资。于万历十一年“命海阳典史林汝翰督工修葺城南祠,以光俎豆(二种祭祀礼器,后作祭祀之代称)”。又自撰《韩公二祠沿革》一文,厘清韩祠沿革脉络,成为韩祠史中里程碑式的文献。

  明代前中期,“岁大比士,(潮)与广州参半”,后来,差距却越来越大。原因固然有多方面,但主因是士风不振:“居家不孝不弟,处友不忠不信,其操心积虑非■于货赂(迷惑于追逐财物),则混于声色,非矜激于意气(自傲躁急,意气用事),则凌猎于名分(盛气凌人,不守本分),未有能专致奋发为文者。”为此,子章特作《校官、诸生教》,谆谆以学“韩子之文,根于诚、原于道德、泽于仁义”相期许。而公暇时,则偕僚友、召诸生讲学于韩山之阳,或述评诸生文章之得失,使“韩山校士”,蔚为一时盛事。

  万历十三年,郭子章主持重建府学宫之明伦堂及两芜,并上《请从祀名宦议》以增祀“以死勤事,以劳定国,法施于民,御灾捍旱”而未入“名宦祠”崇祀者,如汉之史定,唐之杨嗣复、李宗闵,宋之吴潜、狄青、文天祥、陆秀夫、张世杰,元之丁聚,明之王源、刘魁、郭春震等26人,以慰这些“有大功德于潮”者之忠魂于泉台,并为士庶树立仿效之典型。

  自莅潮之日起,郭子章辄处处留心搜集潮州历史人文资料,证以身历耳闻,勤加笔录,今尚有《粤草》十卷、《潮中杂记》十二卷传世。而据其《■衣生传草·著述总目》所言,其生平著述总计70种,共690卷,可谓政事、文事两不误。仅此一端,称他为能吏文宗,实不为过。

  万历十三年(1585),郭子章主持修建“凤凰塔”(俗称“涸溪塔”),至今仍为潮州标志性建筑之一(1962年公布为省文物保护单位)。万历四十年(1612),潮州同知杨可成与地方缙绅林熙春、黄琮、张凤翼、夏宏等倡建郭子章生祠于凤凰塔旁,潮阳周光镐为撰《右司马螺川郭公前守潮郡凤凰塔生祠记》,《记》中有语曰:“十百■(同‘祀’,年)来(近千年来),继韩者孰右于郭?”“要之风猷声概,足使人景慕兴起,无庸思议者,则螺川其庶乎哉!”生前即有“昌黎复生”之美誉,郭子章治潮业绩,可概见矣!

  (下)

作者: 
陈贤武 曾楚楠
来源: 
潮州日报(2015.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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