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力付出七旬苦 赢得雕画双树花——记当代著名雕塑家画家庄征先生

  很早就听说过庄征老师的大名,所以在淡浮院第一次见到他时,首先是诧异于他样子的年轻,步履轻便,花白头发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有着年轻人的明亮与敏锐;然后是感叹于他的亲切,谦逊温和的话语,温暖平和地微笑着,然而,又有一种长期受传统文化浸淫而成的儒雅气息,绵软却又有力地散发开来,使人们不知不觉也融入其中。我想,古书所云的文化积淀“内化于心,外化于行”,指的便是他这样的人吧。

  70余年的人生路,庄征老师与艺术携手行走了整整55载。“我这辈子只会做两件事,一是雕塑,二是画画。”他微笑着说。置身于风云变幻的时代背景下,能坚持这样简单而纯粹的生活,自然是他的幸运。而这,何尝不也是艺术的幸运?半个多世纪来,他心无旁骛地在艺术之路上不断求索,开创了国内雕塑史上的多个“第一”,成为当代著名雕塑家、画家。

  一

  1941年,庄征出生于潮州市江东镇上庄村一书香人家。父亲是小学校长,写得一手雅字。但真正把庄征引入美术大门的,却是他的老师。

  “读小学四五年级时,我们有一位老师,名叫沈时辉,画画很了不得,画的马恩列毛画像,又大又好看,还会画许多舞台背景。”庄征回忆道。

  有一天,喜欢画画的庄征也拿出一张纸,学着沈时辉的方式画起了马恩列毛的画像。沈时辉一看,很是喜欢,直夸他画得很好。

  “你知道小孩子都这样,一受到老师、大人的表扬,做起来就更有劲了。”庄征笑着说。

  对美术的热爱在这乡村孩子身上开始生根萌芽。每次画画,他都是班上画得最好的。在龙湖中学读初中时,他就想:“将来要能当个画家,那是最好的事。”

  带着这一想法完成初中三年的学业。因为家贫,庄征原本想初中毕业后就直接读师范学院,可减轻家庭经济负担。但因为他学业很优秀,文化课成绩常常是全班第一,学校便把唯一一个保送生名额给了他,庄征遂来到城里的西湖山上的高级中学继续他的学业。

  虽然他很好学,也有悟性,文化课成绩一直在班上位居前列,但厄运还是降临了。1958年,父亲被列为右派,每月20余元的工资只能维持一家人生活,难以再支付儿子的学习费用;学校也取消了这右派儿子的奖学金。开学已经好多天了,可学费还没着落,怎么办?青葱年少的庄征,二话不说,打起铺盖,回到江东。

  干农活,在乡村学校教教书。日子一天天过去,庄征却是不快乐的。体质瘦弱的他,明显也不是干农活的料,人家担一两百斤的土,他连一百斤也担不起……就这样过了一年,第二年开学时,他终于重返学校。校长和教导主任对这位自作主张不辞而别的学生也都没说什么,很轻易地帮他办理了入学手续。至今,庄征仍对当年的校长杨方生、教导主任郑晶莹心存感激。

  在学好文化课的同时,对画画的兴趣却丝毫没减,有空,庄征便会拿起笔,在纸上涂抹开来,学校老师也很喜欢这成绩优秀且会画画的学生。1960年高考时,庄征同时被广州美术学院和华南理工学院两所学校录取。“当时想了想,最后还是选择画画。”

  “如若放在1959年,审查很严,右派的儿子是不能读大学的;但因我休学一年,60年才毕业,那一年审查相对宽松些,所以才能到美术学院就读。”庄征补充道。命运的兜兜转转,不经意间却为今后的艺术大师埋下了伏笔。

  二

  庄征感觉自己是幸运的。在广州美院雕塑系就读时,全国最顶尖的艺术大师潘鹤先生也在此任教。良好的艺术禀赋、勤奋好学的习惯、不服输的个性再加上名师的指点,使庄征的艺术造诣突飞猛进。几年前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庄征由衷说道:“潘鹤教授给我最大的收获是,要想成为一位真正的艺术家,不仅要有思想与高超的技法,还要与时代同步。”显然,先生教给他的,不仅仅是“技”,更是“道”,艺术的大道。

  让庄征铭记于心的还有蔡里昂老师。“老师对我这从农村来的学生很关照,像对待自己孩子一般;教学理念也超前。”虽然上的是雕塑课,但每次做泥塑前,蔡老师都会让他们先用10分钟的时间画速写,天天如是。他希望学生能用最简单的线条,把事物的形态特征等表现出来。“没有他这段时期帮我们打下的基础,这些年我就没能画出这么多画来。”先生传授的这种习惯,庄征一直很好地保留下来,也正因此,晚年他的国画创作喷薄而出,引起美术界的震动,2012年,他应邀为伦敦奥林匹克美术大会创作作品,荣膺金质荣誉徽章。

  广州美院打下的扎实根基影响着他此后的艺术生涯。每年,学院院长胡一川都会组织学生深入乡村、厂矿、城区等地,深入群众,让学生画速写、搞创作。多年后,已是国内公认雕塑名家的他,在创作一件城市雕塑前,总会先走街串巷,与当地文化人、政府官员包括寻常百姓交流。

  毕业分配时刻,正是倡导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时刻,虽然跟多数学生一样填了愿意到新疆、西藏等地的志愿,命运之轮还是把他推到了天津。自此,他在这座城市扎根下来。

  三

  到天津任教的第二年,文化大革命爆发。“因只当了不到一年的教师,所以受到的冲击比较小。”庄征再次感谢命运之神的眷顾。

  全国各地各种各样的活动需要众多的毛主席塑像,庄征他们正好有了用武之地。那时候,毛泽东像是用石膏铸成的,上下需进行粘合。每次游行集会,看到人们拉着石膏像跑上跑下,庄征总会捏一把汗,怕万一粘合部分一经颠簸,倒了下来,那是杀头坐牢的事。慢慢的,他琢磨出用玻璃钢代替石膏来制作毛主席像,这一来,重量减轻了,也更牢固了,作品一出来,红卫兵们也很认同。看到原先的毛主席像千篇一律都是身着中山装,他又尝试着制作身穿大衣的毛主席塑像,使其更凸显领袖气质……在那时代的浪潮中,他始终没有放弃对艺术的探索,没有放弃艺术上精益求精的追求。

  1980年,胡启立任天津市长后,提出要在天津选十个恰当场所建几座城市雕像,请北京、天津、西安等地雕塑家创作方案进行遴选。庄征送了5个方案,竟有4个方案入选。可惜,工程尚未启动,胡启立已调离天津,这事便搁置下来。

  那一年,南开大学毕业生想献给母校一座塑像作为纪念,他们找到了庄征。一开始,庄征设计了几个方案,他们都不太满意;最后,一眼看中了庄征此前应天津市政府要求设计的一件作品《希望》——“就是这件!”几个月后,一尊汉白玉塑像矗立在南开大学校园里—一位女生昂首凝视着远方,一手握着书卷,一手微微屈起,臂上站着一只鸽子……三十多年过去了,这塑像仍吸引无数年轻学子在此流连、合影留念。

  随着这件作品的诞生,庄征的名气也渐渐在天津市、在全国各地流传开来。渐渐的,天津的许多地方,乃至国内的许多城市,都留下了他的作品。

  四

  在许多人看来,庄征的艺术之路是顺畅的,但个中的艰辛却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天津那些年,是我最艰苦的时刻。”庄征淡淡地说。

  同其他艺术不同,一件城市雕塑作品的完成,并不是艺术家一人的事。第一次承接城市雕塑时,庄征来到了当时国内之名的雕刻之乡——河北曲阳。遍地都是石刻人家,庄征也不知找谁好,拿着作品方案问这些雕刻师傅,都说“没问题”,满口应承下来。庄征也便把作品托付给了他们。付好工钱、材料钱,离开。工期过了一大半,庄征心里仍放心不下,再到曲阳一看,差点晕了过去。这地方的师傅们大都是制作佛像发家的,制作起现代人头像来,仍脱不了那模式,做出来的作品,根本与他的原意相差甚远,更别谈什么人物的神韵了;对作品的质量也不怎么讲究,哪个地方弄坏了,随便找点东西补上就想蒙混过去。

  艺术是将就不得的。一切只能推倒重来。他整个人扑在工地上,重要的地方亲自拿起刻刀。终于,在花了比预计多一倍的工钱价钱和精力后,工程得以完工。

  身心俱疲的庄征从这事上吸取了教训——必须建立自己的雕刻队伍。他一遍遍地跑往河北曲阳,寻找当地有一定雕刻基础的初中毕业生,通过授课、举办培训班等方式,手把手教他们绘画的知识、人物形象的塑造等等。“只有拥有自己的雕刻队伍,他们才能在雕刻过程中把你的意思、你的理念较好地表达出来。”几年过去了,他拥有十多名固定的学生,其中三两位悟性较强的,成了他的得意门生。“后来,做周恩来邓颖超塑像、弘一大师塑像等,我都让我这几位最得意的学生帮忙做,做出来质量就很好。”

  作品本身最有说服力。虽然庄征本身不善言辞,但作品代他说话了。他在雕塑界的名声越来越响亮,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又是城市雕塑盛行的年代,上门请他设计创作作品的越来越多。矗立在汕头林百欣广场的大型雕塑《大潮》、天津周恩来纪念馆的周邓塑像、杨柳青广场的《百福之门》……这一件件艺术品屹立在苍穹之下,也奠定了庄征先生在国内雕塑界的地位。

  艺术巨大荣耀的背后,蕴涵着他私人的隐痛。

  1997年,正在汕头谋划世界潮人联谊年会主题雕像的庄征接到天津市政府一个紧急任务,周恩来纪念馆拟在周恩来百年诞辰时开馆,市委市政府通过反复遴选,想请他担纲创作周恩来邓颖超年轻时的塑像。

  电话这边,庄征心头一震。这一天,离开馆时间只有三个多月,满打满算也就100天。做雕塑的人都知道,一件作品完成,再怎么赶,也需要一年时间。更何况这样重要的任务,材料、质量等都是马虎不得的。

  出乎业界预料,庄征把这任务接了下来。立即飞回天津。事后,他的好友、当时天津市文化局负责人告诉他:“你敢接这任务,我都替你捏一把汗。”便连当时天津市政府分管的领导,对此也心存忐忑。

  庄征的想法很简单:时代需要,社会需要,作为一名人民的艺术家,你就该当起这责任。

  开头还算顺利。仅用20多天的时间,他便完成了泥塑的创作,并很快得到地方领导的认可,打模,制成玻璃钢,到工地寻找合适的材质。

  问题来了。仅周恩来邓颖超的头像便有2米多高,时值寒冬腊月,到哪去找合适的石材?做塑像的人又最怕下雪,产石头的地方多在深山里,交通极为不便,一下雪,石材更难运下来。

  庄征跑了好多个地方,都没找到合适的石材。终于有一天,他来到河北省腾山县一处石场,刚刚开采下来的一大块花岗岩吸引了他的目光。石料巨大,纹理细密,正是做人物塑像的最好材质。石场主人说这石头昨天刚开采出来,正想明天把它弄成几块小的。

  “你一定要把这大石头帮我留着!”庄征欣喜地说。

  石材问题解决了。可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庄征和他的学生、石场的师傅日夜在工地忙碌,与时间赛跑。大年三十下午,整座刻阳县静悄悄的,只听到他所在工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石场师傅家属很不满,哪有人凿石头凿得连年都不过的,找上门来吵闹,庄征耐心地向她们解释。听说是给敬爱的周总理做塑像,这些家属们也让步了。

  整整一个春节,庄征都是在工地上度过的。这是个浩大的工程,整座石像总共用了500吨的石头,建成搬运到周恩来纪念馆去安装时,需要40多辆卡车进行运载……

  那是庄征此生难忘的日子。周恩来邓颖超学生时代的塑像在纪念馆落成的那一天,国家领导来了,周恩来邓颖超的一些亲人也来了,“像,真像!”“做得真好!”人们瞻仰着塑像,发出阵阵称叹。

  在纪念馆前厅,矗立着庄征的老师潘鹤先生的作品。人们纷纷向庄征表示祝贺。师生同馆展示作品的佳话也迅速在天津传播开来。

  祝贺声中,庄征悄悄背过脸去。他想,九泉之下的母亲应能体谅他的苦衷。就在他没日没夜在工地赶着完成塑像创作的时候,他居住在潮州的母亲去世了。而为了按时完成这一政治任务,他竟没能赶回家中送别母亲。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十多年后,坐在淡浮院山海堂忆及此,庄征轻叹道。我们有一段时间的静默,在这静默中,我能读出这位从潮汕走出去的艺术大家内心的隐痛。

  五

  艺术家的痛苦,还在于其自身的自我突破,在于艺术道路的选择。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各种各样的艺术思潮涌入中国,雕塑的路该怎样走?庄征迷茫了。

  “当时艺术界也有很大的争论。上了年纪的艺术家他们,有名成道了,可以坚持他自己的风格,不管不顾地做下去;年轻人则仿效西方东西,反正不管自己懂不懂,只要照着西方模式改一下,也能赢得叫好声。最痛苦的是我们这些中年艺术家,既没有老艺术家们的底气,又不忍心像一些年轻艺术家那样,把自己都不懂的东西拿来糊弄人。”

  如何使作品既能体现中华传统文化的魂魄,又有现代性?符合现代人的审美需求?庄征苦苦地思索着。

  第一次尝试始于河南的辉县。1990年,辉县政府请庄征创作一座城市标志性雕塑,要求与其他地方也差不多——既能展示地方的历史文化,又能展示其美好发展前景。

  “当时设计了好几个方案,但这些方案就连我自己都不满意。我想城市雕塑应能体现地方特色,让人看到这雕塑,就能想起这地方;而且这雕塑也只能放在这地方的。”

  创作遇到瓶颈,庄征只能继续在辉县的大街小巷跑,与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了解辉县的历史传承、文化习俗、发展脉络。在一次次行走过程中,他知道这里是古代共工氏的发祥地,隋称共城,渐渐的,创作思路日渐清晰。

  数月后,当“古共生辉”的大型塑像屹立在辉县的土地上时,无论政府官员还是当地百姓,都拍手称好。他用几根简单的线条,构造成一个熠熠生辉的古篆“共”字,无论从四面八方看,这个古汉字都熠熠生辉。“借用古汉字‘共’字,把数千年历史浓缩其中,又寓意在历史传承中走出来的新辉县会更加辉煌。”庄征的创作思路十分明确。

  这种将中国古汉字与西方现代造型艺术相结合的做法,为庄征的创作打开了一条新路,也使其成为“中国古汉字雕塑第一人”。此后,《大潮》、《心连心》、《栋梁》等作品,庄征都在不断探索、完善着这一创作风格,让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不断地进行对接、磨合、融会贯通。屹立在汕头市国际会展中心广场的《大潮》,由三块弯曲的巨大不锈钢构件组成古篆“水”的形态,象征韩、榕、练三江汇聚出海;其造型又似大鹏展翅欲飞,寓意汕潮揭三市合作比翼齐飞。其设计之精妙、寓意之深刻以及作品所展示出来的大气魄,令人拍案叫绝。

  创新永无止境。除了创作理念的创新外,庄征还大胆运用新材质、新工艺。他在不断开创着业界的“第一”——第一个创作汉白玉雕像的人,第一个用天津当地石材层叠岩制作雕像的人,第一个把LED光源引入到城市雕塑的人……这位身材瘦小的潮州男子,在艺术之海中肆意挥洒着他的气魄和才情。

  晚年,已是国内著名雕塑家的庄征先生开启了人生的又一道艺术之门——绘画。事实上,从艺五十多年来,他的画笔一直没有搁置,只是在晚年,当艺术更臻成熟时,他开始把自己的作品展现在人们面前——奔腾的骏马,唐代的仕女,中国人最为熟悉的钟馗形象……2008年以来,他的国画作品《中华魂》、《彩云飞》等相继在国内外获奖,在美术界引起了轰动。全国文联副主席冯翼才对他有此评价:“心力付出七旬苦,赢得雕画双树花。”

  “活到老,学到老。”面对世人的赞誉,庄征淡淡地说。艺术之路永无止境,他说,能取得当今的成就,大概源于他比其他人多一些的好奇之心、好学之心和创新精神。

  我忽然明白,何以年逾七旬的庄征,会有如此明亮敏锐的眼睛了。

  对话庄征

  傻气·责任感·好奇心

  “实际上我是个很傻的人”

  记者:同其他艺术形式比,城市雕塑有其特殊性。它需要得到地方官员的认同,又要得到群众的认可。每个人都可以对它评头点足或吹毛求疵。但我看了此前关于您的一些报道,您的不少作品,都获得了业界和大众的好评,有的至今数十年过去了,仍保持其魅力。您是怎么做到的?

  庄征:实际上我是个很傻的人。在推出一个创作方案之前,我会做好几个方案,不断地比对、推敲、修改,再与地方官员、业界人士进行探讨,确立下来后还不断加以完善。我想,很多成功,除了与创作者本人的天资、悟性、艺术水平有关外,还与其前期付出的努力有关吧。我很认同中央美术学院前院长侯一民先生所说的:“业精于勤成于傻。”

  庄征:是。城市雕塑和其他雕塑不同,需占用城市公共土地资源,并且其存活的年代可以跨越几十年、几百年乃至数千年。多年以后,我们都不在了,但作品却可能存活下去。所以艺术家应对他的作品尽心尽力,讲求质量和其所承载的时代精神,方能使作品在历史的长河中存留下来。有些艺术家把作品交给工场去制作,自己就走开了。我会蹲在那,关注它的质量。每一件作品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做到最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大家对我的信任。

  记者:您说过艺术家需贴近时代,作品应呈现时代特色。但时代总是不断变化的,如何使作品生命力历久弥新?今天的人喜欢它,千百年后的人们仍然喜欢他?

  庄征:埃及、古希腊,文艺复兴时代留下来的许多雕像会给我们很好的启示。笔墨当随时代,艺术家当表达这个时代的精神,要以独特的眼光、视角去观察生活,以期有独特的发现,再以独特的手法锤炼出独特的语言,创造出独特的艺术形象。要勇于创新,寻求突破。

  “总是重复,那不叫艺术”

  记者:从艺这么多年,您一直坚持自我创新和突破,开创了国内雕塑界的几个“第一”。这创新的源泉来自哪里?

  庄征:我总是希望自己的每一件雕塑、每一幅画里面都有新的东西,我不愿意一辈子都在画差不多的画,雕刻差不多的雕塑,那样很没意思。对一个艺术家来说,创新是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要求。总是重复,那不叫艺术。只有不断探索,不断创新,才能体现一个艺术家的活力,体现中华文明的活力。

  坚持创新,源于一个艺术家内心的责任感和追求。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一个真正有成就、成熟的艺术家,应该对民族、对国家作出贡献,要表达这个时代的精神,要创作出老百姓认可的作品,这是艺术家的责任。

  同时,艺术家要活到老,学到。既要汲取中华传统文化的精华,也要走出去不断学习新的东西。像我们到美国、欧洲去,哪里有博物馆我们都去看,我们去过大都会博物馆,里面收藏了几万件世界顶级的艺术品,从中你可以感悟到许多东西。

  此外,应保持一种“好奇心”。每一次做雕塑,我对新材料、新工艺、新做法的追求一直比较积极,并且敢于将其吸收、融入到我新的创作里面去。比如,我是第一个将LED光源引入城市雕塑的人,我也是第一个使用天津当地石材——“叠层岩”制作雕塑。以前,当地人只是把这种石材敲碎后烧制成石灰。1990年前后,我把这种石材制作成雕塑,这是一种全新的材料,上面有纹理,有变化,有绿、黄、黑等各种颜色,我就利用这些纹理,制作成老虎、马和各种人物造型,在美国办了个小展览,全部作品被美国那边收藏。以前没有人这样做过。“好奇心”对艺术家很重要。

  “潮汕是培养艺术家的沃土”

  记者:作为一名从潮州走出来的艺术大家,您对潮州文化怎么看?有人认为这地方文化底蕴深厚适合艺术家生长,但也有人认为城市格局太小,难以培育大家?

  庄征:我觉得潮汕地区是一个非常神奇的地方,有非常深厚的文化积淀。只要有条件,每年我都会回来。我很喜欢我们的家乡。全国各地潮汕籍的书画家非常多,水平也非常高。我在广州美术学院读书的时候,美院当年从湖南、湖北、广东、广西、福建、江西六省招生,学生里面有三分之一都是潮汕人!这是非常了不起的,六个省的考生这么多,潮汕学生能占这么大比例,也说明潮汕地区是培养艺术家的沃土。

  潮汕地区的工艺美术传统、文化传统影响了一代代人,影响了一代代艺术家。这里是艺术家的摇篮,随便走到哪都有艺术作品。以前,几乎所有女孩子都会抽纱刺绣,其中有水平很高的艺术作品,流传到世界几十个国家。无论在家里还是祠堂、庙宇,到处都有木雕。潮州木雕绝对是世界上最漂亮、最精细、最有艺术性的艺术作品。如果没有这样的文化,没有这样的环境,没有这样的传统,不可能培养出那么多在全国有影响力的艺术家。

  但艺术家的成长还需要走出去。潮汕地区有这样的气候,有这样的土壤,有这样的环境,文艺界的幼苗肯定是非常多、非常好;但艺术家要成长为一棵大树,就要走出去,不能局限在潮州文化,而要吸取整个国家、民族的文化。只有吸收整个国家、整个民族传统文化精华的阳光雨露,不断丰富自己,这些幼苗才能成为大树。

作者: 
邢映纯 陈培娜
来源: 
潮州日报(2015.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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