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复古与苏门六学士

  所谓“苏门六学士”,或称“苏门六君子”,即指与苏轼交游并受到他的指导、奖掖和荐拔的六位文人:黄庭坚(鲁直)、秦观(少游)、晁补之(无咎)、张耒(文潜)、陈师道(无已)与李廌(方叔)。前四人也称“苏门四学士”。以苏轼为领袖,以“苏门六学士”为骨干的苏门文人集团在北宋后期的文坛上独领风骚,对整个北宋文学的发展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吴复古既然与苏轼感情甚深,常有往来,“苏门六学士”自然也认识他,而限于史料,只能就有诗文往来的人来谈,有话则长,无话则不谈。

  晁补之(1053~1110),字无咎,号济北,济州巨野人。十七岁从父端友官杭州,著《七述》以谒苏轼。轼自叹弗如,由是知名。元丰二年(1079)进士。元祐初,为太学正,累迁著作佐郎。绍圣初,坐元祐党籍,谪监处、信二州酒税。徽宗立,复以著作召。既至,拜吏部员外郎、礼部郎中,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官。党论起,出知河中府,徙湖、密、果州,遂主管鸿庆宫。大观末,出党籍,起知达州,改泗州。工书画、诗词,文章温润典缛,凌丽奇卓。有《鸡肋集》《琴趣外篇》。《宋史》卷四四四有传。

  据晁补之说,他在熙宁十年(1077)春,到郓州汶上晤苏轼、李师中时,始闻吴复古名。元祐八年(1093),当九十岁的吴复古拟回潮时,他有《赠麻田山人吴子野》诗,题下注:“余见待制李公诚之于汶上,苏密州在焉,始闻子野名。”全诗如下(《鸡肋集》卷十三):

  汶阳我昔见苏李,人言吴子归未几。

  长啸春风大泽西,却望麻田山万里。

  不逢郑老溪上箭,欲致朱公路傍米。

  今年穷巷丝生发,马尾吹风化衣袷。

  定知赤鲤蓦波涛,何意黄冠惊仆妾。

  琅函万过阴魄悲,心无丹白炉生儿。

  山中种芝岂无侣,成都醉眠未当去。

  愿从王烈或见呼,试访孙登竟无语。

  弃家内愧非此流,此身天地一虚舟。

  未应齿豁尘埃里,乞与青精救白头。

  字里行间,表现出对吴复古风范的敬重。同时著作郎兼国史院检讨张耒也有 《送麻田吴子野还山》(《张耒集》卷二十四)诗相赠:

  麻田老仙身驭风,万里一息如飞蓬。

  行穷山川出天外,阅尽世界归壶中。

  经过卖药勾漏客,乡里高年南极翁。

  我亦有心游八极,从公一借葛陂龙。

  诗中“葛陂龙”,据晋葛洪《神仙传·壶公》:“房(费长房)忧不得到家,公(壶公)以一竹杖与之曰:‘但骑此得到家耳。’房骑竹杖辞去,忽如睡,已到家……所骑竹杖,弃葛陂中,视之乃青龙耳。”后以“龙竹”喻得道成仙,此处喻吴复古为得道之士。

  张耒(1054~1114),字文潜,号柯山人,世称宛丘先生,楚州淮阴人。进士。元祐六年(1091),累官著作郎兼国史院检讨官。八年冬,除起居舍人。绍圣初,以直龙图阁知润州。坐元祐党籍,徙宣州,谪监黄州酒税,再徙复州。徽宗时召为太常少卿,又出知颍、汝二州。崇宁初,再坐党籍,贬房州别驾,黄州安置。有《宛丘先生文集》七十六卷,今人李逸安、孙通海、傅信点校《张耒集》。《宋史》卷四四四有传,近人邵祖寿有《张文潜先生年谱》。

  苏门六君子之陈师道也有诗赠吴复古。

  陈师道(1053~1102),字履常,又字无已,号后山。徐州彭城人。少有誉,元丰四年(1081)徐州太守孙莘老(觉)荐于曾巩。元祐初,苏轼、孙觉、李常荐之,起为徐州教授。因越境出南京见苏轼,改颍州教授。绍圣初,又因进用不由科第而罢归。元符三年(1100),召为秘书省正字。为人高介有节,安贫乐道。有《后山集》,词有《后山词》。《宋史》卷四四四有传。

  绍圣二年(1095)秋季,吴复古从京师南归,拟往惠州晤苏轼,时陈师道有《吴先生谒惠州苏副使》(《后山集》卷四)诗送行,云:

  闻名欣识面,异好有同功。

  我亦惭吾子,人谁恕此公。

  百年双白鬓,万里一秋风。

  为说任安在,依然一秃翁。

  另有一人虽不属“苏门六学士”,但也游于苏轼门下,与吴复古相识,顺笔一提,即钱世雄。《苏轼文集》卷五十三《与钱济明》第五简中说:“近在吴子野处领来教,尚稽答谢,悚息之至。”可知吴与钱有往来。钱世雄,字济明,自号冰华老人。常州武进人,知谏院钱公辅子。十六七岁时,其诗已为名流所称。及壮游东坡之门,取重于时。元丰二年(1079)为吴兴尉,绍圣元年(1094)任平江府通判。次年受冤狱,废斥。终身未起用,卒以穷死。有《冰华先生文集》,已佚。

  还有一位姜唐佐,字君弼,海南琼山人。元符二年(1099)秋月至次年春月从学于苏东坡。苏东坡称其文章“文气雄伟磊落,倏忽变化”;言行“气和而言遒,有中州人士之风”。当苏东坡遇赦离儋州时,赠姜唐佐一句诗:“沧海何曾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并说:“异日登科,当为子成此篇。”不久,姜唐佐果然中举,为海南史上第一个举人。崇宁二年(1103),他在汝阳遇见苏辙,时苏东坡已去世。苏辙为胞兄给姜唐佐诗补成并赠之,曰《补子瞻赠姜唐佐秀才并引》(《栾城后集》卷三,也见查慎行注《苏诗补注》卷四十九),诗云:

  生长茅间有异芳,风流稷下古诸姜。

  适从琼管鱼龙窟,秀出羊城翰墨场。

  沧海何曾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

  锦衣他日千人看,始信东坡眼目长。

  这也是文坛一件趣事。吴复古既在儋随苏东坡,自然与唐佐相识。元符三年(1100)夏五月,苏东坡携子苏过离儋州,吴复古偕行。到琼州,苏约吴复古与姜唐佐会食,苏有《约吴远游与姜君弼吃蕈馒头》。

  从一些资料可知,吴复古与“苏门六学士”中的秦观、黄庭坚和李廌都有往来,可惜没有留下唱酬诗文,我无法着墨。再说一下,秦观于元符三年(1100)卒,年五十二;明年(1101)四月,吴复古卒,年九十八;七月,苏轼卒,年六十六;再一年(1102)陈师道卒,年五十。蒋之奇(1104)、黄庭坚(1105)、释道潜(1106)、李廌(1109)、晁补之(1110)、苏辙(1112)、张耒(1114)也于十数年间先后弃世。以苏轼为首的北宋文坛精英的诗文长存天壤间。他们与吴复古的唱酬,也为后人了解麻田居士吴子野留下絮絮叨叨的记忆。

作者: 
孙淑彦
来源: 
揭阳日报(2015.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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