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逢甲在潮阳

  滨临南海的潮阳东山,以云雾缭绕、云卷云舒的美景而受赞誉。东山的云是低层云,就像悬浮在人的头顶,触手可及,让人有一种驾云高飏的冲动。在东山的风云变幻中,清末民初的风起云涌,让人情生万种,心存千结,一个世纪前的往事,虽未目睹,也想斟酌一盏岁月的陈酿,慢慢回味。

  清光绪22年农历9月,秋风萧瑟,满怀悲愤的爱国诗人丘逢甲从潮州来到潮阳东山,拜谒双忠庙与大忠祠,寄托雪耻复台壮志。当他在东山坡上漫步时,本来晴好的天气突然乌云盖顶,山风呼呼,松涛啸叫,丘逢甲仰天长叹:“世事如云,变幻仅在瞬息之间。”

  东山的风云突变,使丘逢甲发出对往事的一声声叹息。公元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清廷丧权辱国,把台湾割让给日本,丘逢甲曾写血书请清廷废约,不被采纳,遂组织义军抗日保台,因无援而兵败,于光绪21年6月内渡回祖居广东镇平县,翌年9月移居潮州城,不久来到潮阳,此刻,台岛远隔,昔日的凌云壮志化为泡影,孤身羁旅,与妻儿天各一方,虽然东山环境旖旎,主人盛情,但只能减轻旅途疲累而无法扑灭心头的凄切。光绪24年,他受聘为潮阳东山书院山长(即校长),这一时期,正值八国联军侵华,国势岌岌可危,丘逢甲想以教育救国,主张“民智开,民气盛才能强国”,在校内提倡新学,反对埋头八股,增设物理、化学、算术等课目。他身在东山,却时刻关心国家大事,寄望以光绪皇帝为中心的维新运动。可是不久,维新失败,犹如给丘逢甲浇上一头冷水,他悲愤发出“东风吹冷英雄泪,觚棱梦落练江天”的叹息。清光绪25年3月(1899),戊戌科状元夏同和(贵州人),由天津乘海轮南下,到潮阳访问丘逢甲,老友见面,百感交集,两人谈到清廷腐败,国家在风雨飘摇之中,时而痛哭流泪,时而抚掌大喊,夏同和劝丘逢甲:“人生一切都是浮云轻烟,何不旷达释怀,含笑醉对余生。”逢甲回道:“人生事小,苍生事大,似云涌东山,缭绕心头而挥之不去。”最后将万千话语集结于一壶浓郁的友情中。此后,两人志同道合,经常在潮阳东山以诗抒怀。是年农历五月初二日,两人组织潮阳各界人士在东山大忠祠纪念文天祥诞辰663周年,丘逢甲主持,夏状元主祭,气氛热烈。八月初六夜,丘逢甲在东山书院景贤楼上,连夜挥泪写成著名的东山感秋诗16首,其中一首写道:“万树秋声撼睡童,读书情趣逊欧公。挑灯自写纫兰句,一卷离骚当国风。”梁启超在《饮冰室诗话》中,说他特别酷爱《东山感秋诗》,称赞丘逢甲为“诗界革命一巨子。”

  如今,我们来到当年诗人吟诗的东山,仰望云涌云散,仿佛还能透过松涛听到诗人隐隐的叫啸,当年丘逢甲拜谒过的双忠祠和大忠祠已被岁月的风尘压得垂垂老去,近年来,潮阳海内外人士集资把其修葺一新,既缅怀唐代忠臣张巡、许远,又追思爱国诗人丘逢甲。

  在怀古和幽思中登上东山顶峰,又见云涌云散,眼前,林木森森,云隙漏下的阳光,树梢上的蝉鸣鸟唱,仿如咏赞先贤的乐曲。东山之下,当年丘逢甲跋涉来潮的古道已修建成宽阔的324国道一级公路,公路上车流穿梭依稀可见,山下的古镇棉城新楼林立,一派繁荣兴旺景象。这些与时代同行的脚步,向我们演绎着日益广阔的生活进程,让人感奋不已。

作者: 
郭亨渠
来源: 
汕头日报(2015.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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