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记师恩的摄影大师

  大名鼎鼎的摄影大师陈复礼乃韩师校友,这几乎是所有韩师人的骄傲,甚至有爱好摄影的新生透露,之所以报考韩师,很大成分是慕这位杰出校友之名而来。笔者在这所百年老校工作三十多年,期间最感幸运者,是后期有缘经常走近复礼先生,领略大师风采,感受大师魅力;最感赏心悦目者,莫过于每次陪同来访客人上图书馆七楼参观陈复礼摄影艺术馆,给他们介绍《战争与和平》《起士》等作品的历史背景,讲述作者三游桂林,四上黄山,跋涉于丝绸之路的精彩艺术人生,与之共赏独具一格的“影画合璧”;而感触最深者,则是复礼先生的母校情怀和永记师恩的高尚人品。

  陈复礼先生1916年出生于广东潮安官塘,今年恰逢百岁华诞。先生自幼受家学渊源熏陶,钟爱翰墨丹青、诗词音韵,1931年考上韩师(时称广东省立第二师范学校),毕业后辗转泰、越、港,在数十年的摄影艺术生涯中佳作迭出,成果卓著,历任中国摄影家协会副主席、顾问,世界华人摄影学会名誉会长,香港中华摄影学会永远名誉会长,多次荣登国际摄影沙龙十杰宝座,2006年被评为十大中国摄影大师之一,2009年获第八届中国摄影金像奖终身成就奖。他不仅是饮誉影坛的摄影艺术家,同时也是令人敬佩的社会活动家,早在上世纪四十年代便积极投身海外侨胞抗日救国运动,七十年代起连任全国政协第五、六、七、八、九届委员。先生是中国摄影史上屈指可数的大师级人物,他以摄影谱写诗章,以凡心待人待己,艺品精湛,人品高尚,深受海内外各界人士景仰。  

  我是陈复礼先生庞大粉丝群体中的一员,即使当年没来韩师工作,也是如此。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念高中时,我就知道他的大名。记得某次在学校办公室随手翻阅画报,大概是《人民画报》或《解放军画报》什么的,我被一幅叫《搏斗》的摄影作品所吸引。虽然那时对摄影一无所知,但这幅作品气势非凡,加上作者的名字陈复礼刚好与那个年代开展的批林批孔批“克己复礼”相同,因此在自己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不过当年的我根本不敢想象这一杰作居然出自咱们潮汕人之手,而日后自己居然有机会到先生念过书的韩师任教、任职,见到自己心中崇拜的偶像!这就是为什么在二十多年后头一回在潮州宾馆遇到复礼先生时,我会显得那么兴奋那么激动。此后十多年,因校友工作关系,我多次登门拜访这位摄影界泰斗,聆听其高论。尽管此时先生已到耄耋之年,谈摄影艺术的话题不是很多,但每一次毫无拘束的家常式交谈中,都获益匪浅。即便是近两次春节赴港向韩师老校友拜年,老人家已近百岁高龄,语言表达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我仍能读懂他眼神中所要表达的一切。我想,能如此近距离与这位德高望重而又谦和慈祥的文化老人在一块,握住他那饱经沧桑而又创造出无数绝代佳作的双手,这本身就是一种难于言表的精神享受。此刻的我,再一次体会到1996年陈复礼摄影艺术研讨会代表们集体评价复礼先生的那句话的份量,这句话就是:“年方十八高大全,亦父亦师亦友一巨人”。

  诚如他的作品所蕴含的民族情怀一样,陈复礼先生向来对家乡、对母校感情至深。他经常与我们聊起当年在韩师读书生活的情景,珍惜母校给予他的一切。在总结自己艺术成长之路时,他说过:“青少年时代特别是韩山师范三年所受到的中国文化传统的熏陶,对我的人生道路和艺术创作有着深远的影响”。记得1998年夏,我刚任副院长不久,与复礼先生尚未正式见面,学校正在筹备九十五周年校庆,我通过他的弟弟复疆先生,约请复礼先生写篇回忆当年韩师生活的文章,以提升校庆活动的文化含量。说实在,我十分了解复礼先生的社会知名度和社交活动的繁忙度,原先对这次斗胆的约稿期望值不高。可没想到复礼先生得知后十分重视,勾起他对韩山岁月的美好回忆。他说那一夜浮想联翩,夜不能寐,一大早醒来,当即挥毫书写了“师恩永记”四个清雅秀媚大字,送给母校留念。2002年秋,他和复疆先生再回到潮州,下榻于当时的金叶大酒店。我知道长期住在香港的复礼先生对家乡潮州菜情有独钟,尤其喜欢春夏之交的竹笋和苦刺心。于是,那天我提议到澄海“南洋火锅城”品尝海鲜,先生兴致甚浓,当即坐上了我刚买不久的东风雪铁龙。在路上有两处地方先生特别示意我稍停片刻给他拍照留念,一个是母校韩师校门口,一个是家乡铁铺路口立有“铁铺”二字的石碑前。虽然这只是细节小事,却足以体现先生思乡怀旧的真情。

  更令人称颂的是,复礼先生为了表达对母校的感恩之情,在1998年韩师建校95周年前夕,精心挑选一百多幅题材广泛、意境高远的摄影作品和众多荣获奖品,作为校庆礼物赠送给母校。众所周知,复礼先生从影数十载,艺术成就辉煌。他开创的“影画合璧”在摄影史上具有里程碑的意义,他的富于中国画意的风光摄影,实现了影诗画的完美结合,达到了真善美的至高境界,具有不可替代的艺术感染力;他的风格独特的纪实作品,是人生百态的生动描述,时代变迁的历史缩影。大师在漫长而艰辛的创作历程中体现的永无休止的艺术追求和令人钦佩的人格魅力,则远远超出了摄影的范畴,对所有观众和读者,尤其是摄影爱好者和青年大学生,具有一般思想教育或理论灌输所无法比拟的影响力。复礼先生的作品极富审美价值和教育意义,每一幅都是无价之宝,每一件都凝结着他老人家爱校之心和尊师之情。而他却谦逊地说,这其实就如当年在韩师读书一样,只是向母校递交一份作业或答卷而已。如今在韩师校园,陈列这些艺术珍品的“陈复礼摄影艺术馆”同时兼有大学生艺术教育、校史教育乃至思想品德教育等多重功能,成为这所大学开展素质教育的一大特色。

  2003年金秋季节,韩师迎来了建校百年大庆。在提倡简约举办校庆的大背景下,庆典大会的赠送仪式只保留一项,那就是复礼先生亲自将69年前的韩师毕业证书原件郑重地交给薛军力院长。那一刻,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羊城晚报》对此作了专门报道,百年学府的校庆活动因此而令人瞩目,摄影大师悉心收藏母校毕业证书亦在教育界、摄影界传为佳话。毕业证书的由来是这样的,1934年,复礼先生以总评甲等成绩从韩师毕业,毕业证书为校长李芳柏所颁发。李校长也是潮汕书法名家,证书底版之字是他亲自刻写。复礼先生十分珍惜这张毕业证书,毕业后一直小心翼翼收藏于行李箱中,数十年来伴随其漂泊于南洋,定居于香港。1999年春节后,陈复礼先生委托其弟陈复疆先生将毕业证书复印件送回母校,另加以旁注:“一九九九年二月检出此证明书,计年历一甲子有余,不胜怀念,陈复礼时年八十三岁”。得知此事,本人深受先生的母校情结所感动。长期在韩师从事教学管理的我十分清楚,近些年来毕业证书随意丢失之事时有发生,以致每逢评审职称或调整工资时,总有不少毕业生返回母校补办手续。相比之下,复礼先生却视为至宝,随身珍藏数十载,历经兵荒马乱的战争年代,保存完好。于是,有感而发,我写了一篇短文《从韩师的一张毕业证书所想起的》。文中写道,“想当年李芳柏校长授予此证时未必像我们今天这样反复强调妥为保管、切莫丢失云云,复礼先生也未必有留作来日提职加薪之用的长远打算。唯一能阐释的,是一个韩师学子对三年韩师生活的眷恋之情。也许有人认为这是偶然小事,我倒觉得它与持证者本人的学识和人品似乎存在某些必然联系”。“韩师悠久的办学历史培育了一大批陈复礼式的优秀人才,形成了优良的学风和传统,从而积累了一笔无法估价的隐形校产——韩师文化,陈复礼先生保留下来的这张毕业证书作为一种特殊的载体,它所蕴含的,正是这种可贵的精神财富,问题在于我们是否认识其真正价值。”当复礼先生看到韩师校刊上的这篇文章后,特地写下批注:“借题发挥  言简意深  陈复礼  九九年冬月于香港”。先生的用词往往颇为幽默,但又耐人寻味,就像他平时的言谈一样。其实,我们该感谢的是复礼先生,是他以自身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为我们韩师人出了一道道好的题目,既发人深思,又引人入胜,余味无穷,如同我们每次欣赏他的摄影作品一样,品其味,咀其华,思其义,我们都会一次次被大师的天赋、才华和人品所震撼、所倾倒,我们对真善美这一古老命题都有新的解读、新的感悟。

  谨以此文表达对复礼先生百岁华诞的深情祝福!衷心祝愿老校友健康长寿!

作者: 
陈三鹏
来源: 
潮州日报(2015.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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