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居绿叶隐画人

吴峰国画 《立鹤》

吴峰国画 《画禅》  一

  谈潮剧,一定会说到吴峰先生。

  说吴峰先生,一定会谈到潮剧。

  在潮剧界,“吴峰”,是一个响当当的名字。他当潮剧导演五十年,为潮剧的繁荣发展,功莫大焉。

  那年汕报约稿办专栏,我外行充内行,谈潮剧,名为“潮戏乱弹”。所谓“乱弹”也就是说以观众的眼光来谈,非专业,只谈潮剧的趣闻逸事,不敢谈潮剧的唱念做打。找办法是向潮剧界的艺人请益,吴峰先生这位名导演自然首先列入。某日,登门拜访,握手让座,很热情,如坐春风。那年吴公重操昔年旧业——画国画。蒙厚爱,馈赠国画一帧。于是,我才知他曾是吾潮名画家陈文希先生的画弟子,只是因为忙于潮剧事业,暂时放弃作画。晚年较有时间,重拿画笔寄情寄意,题所居为“绿叶居”。二○○○年冬月,我呈拙,胡诌《谢绿叶居主吴导演峰惠赠国画》打油诗示敬意,曰:

  氍毹场上拨迷津,捭阖纵横五十春。

  犹记当年二黑小,盛称今日五娘真。

  井边削发戏未老,银岛思凡语迭新。

  健笔白头何处去,有居绿叶隐画人。

  内中《小二黑》《陈三五娘》《井边会》《张春郎削发》《金银岛》《思凡》等都是吴公所执导的潮剧。

  二

  说吴峰先生是名导演,世人皆知;说吴先生是画家,知者不多。这是他“导演”的名太大,掩盖了其他艺事。

  寻根溯源,吴峰先生在上世纪40年代学画于邑前辈画家陈文希、黄独峰两先生。那时,在他的家乡揭阳,有很好的美术大环境,当日揭阳有“徐松鬼,剑香兰,伯虔竹,苍石鸡,石帆猴,亦华乞丐,岩耕山水”的说法,可知国画气氛很浓郁。据已故文史学者孙振声先生的《百木园随笔》记载,当时仅揭阳县城,即有十多家画室和美术学习班。这些美术学习班可分成二大阵营:一是以谢式文和邝碧波两先生为代表的“旧派画家”,他们开画室,既卖画,也授徒教画。另一阵营则是刚从外地美院学习归来,虎虎有生气,想把新画派传承给年轻人的陈文希、黄独峰、范昌乾等青年画师,他们想把从大都市学习的素描、西洋画、国画技法这些知识传授给邑中的青年。这群生龙活虎的青年画家,把新鲜艺术风气吹进古老的县城,使没有进专业美院的年轻美术爱好者感到鲜活,感到兴奋,感到惊叹。吴先生正是在这良好的氛围中接触国画,并遇到日后都成为名画家的陈文希、黄独峰两先生。爱好美术的青年最后却走上潮剧之路,一走就是五十年。揭阳画坛少了一位画家,而潮剧界却多了一位“大导演”,也很好。于是,吴先生直到晚年才有机会重拾昔年旧好。很遗憾,我当日未请教吴先生,在日后当陈文希画家旅居海外时,是否仍有向他请益?

  三

  吴先生谢世后,存有不少国画作品,周围的艺友詹伟明、陈大陆等等,都很热心地想为吴先生编本画集,吴先生的女公子筱南姐也很期望办好这事,这是对吴先生最好的念想。

  吴峰先生的国画,以花鸟为主,与乃师一样喜画猿猴。乍看他的作品,毫不讳言,受到乃师很大的影响,从造型、着色到运笔,所作花鸟,大都矫健活泼,有情有趣,都很想与乃师遥相呼应。但也不是一味“陈文希”,也有走出来,写出自家胸臆的作品,如貌似逸笔草草实则很认真的《山亭图》,那飘荡的松风,那夸张的草亭,加上二行潇洒的行字题跋,令人向往、遐思,在有限的画面中表现无限的空间,好!吴先生在一件花鸟图中题曰:“画令人惊不如令人喜,令人喜不如令人思。陈师画论,录之自省。”这是吴先生的追求,《山亭图》则是他的实践。

  从吴先生遗存的画作看,他喜欢在题跋中录前贤的画论,如上面录其师的语录,还有录借山翁齐公,清代梅花古衲释渐江的等等,这不仅仅是抄录,而是他作画的追求。或者说,吴先生不是无目的的重复,而是有所思有所寄。晚年的重操旧业,是在追求水草丰美的童年记忆。

  吴峰先生一生最大的功业在潮剧,而绘画是他的“旁骛”。这旁骛是老有所好,老有所为,从人生价值来说,等于白赚了一份好处。据筱南姐说,拟为乃翁举办画展并刊印画集,这是从独乐到众乐。我有缘,得以先睹为快,怀着愉悦的心情捧读这画集初稿,并乐意为吴先生的“旁骛”鼓吹。筱南姐命作序,“序”我不敢,这“鼓吹”是我对所敬重的吴峰先生的一瓣心香:先生有知,歆其来格!

作者: 
孙淑彦
来源: 
汕头日报(2015.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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