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花鸟画家杨思园

春(国画) 杨思园

    花鸟画名家杨思园活了70岁(1915至1985年),很令人惋惜,不算活到高龄;在中国画大师中,不少人如齐白石、黄宾虹都是80岁后成大气候的,他可惜活不到这样的岁数。纵观其一生,令人扼腕处多多,可谓是,生前郁郁不得其志,死后却也寂寞。他这一生也似乎可以说是生不逢其时了。

    那么,他的艺术定位,在这人才辈出的潮汕画界,当是怎么的位置?有人以之与刘昌潮、王兰若并提,曰:昌潮竹、兰若兰、思园牡丹。并驾而三,不能不算得定位不高。其实这都不过口头之评而已,事实上杨思园的艺术,即今天真正懂得,并能做出较为公允之评论的,也还没有,他压根儿仍然是一位寂寞的艺术人物。

    杨思园究竟该如何定位?这其实并不重要,虽然国人很看重这梁山泊式的排座次。不过,杨思园的确显得很寂寞,他的艺术的价值迄今仍未为人所重视;因此,有一本比较全面反映其绘画艺术面貌的画册,就显得很有意义,于赏鉴其艺术水平之外,其实也为我们更为公允地评介,或者较准确地定位杨思园的艺术地位,提供了一种可资凭藉的艺术的客观物体。

    要准确评价杨思园,不佞似乎力有未逮,但以其画作看,多少也应该有一个谱,叫做胸中有数。说他是大家,似乎仍有不尽人意处,遗憾是人未尽其才,本来完全有这个可能,但一则一生所处者不能得意,因政治原因,比如家庭出身、身陷囹圄之类,乃至所处的客观环境都不容许他发挥所长;二则当稍见宽舒之年,正拟长风破浪会有时,却已天不假其年了。故虽一生孜孜矻矻于艺术,终未能突破局限,至乎山登绝顶我为峰之极致。以是观之,其艺术水平,鄙人以为倘以高标准衡量,则仍未能臻于最佳之妙境;但如以低标准视之,却又似乎非常之好,——自然这所谓的低标准,也只是相对而言,是次一点的意思,并非如我们平常上所说的,以为是很低的那种。那么,定位在名家应该是比较准确的,不过,还必须加上“不能淡忘”这四个字。所谓“不能淡忘”当然指在潮汕现代画史上,其地位之重要与不容忽视,他是不应该如此寂寞的。

    杨思园1934年肄业于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师从国画大师吴昌硕弟子、海派著名画家王个簃先生,他的花鸟画海派艺术特征十分明显。何谓海派呢?窃以为可以用八个字概括之,曰:“折衷中西,雅俗共赏”。或以为其不重视传统笔墨,其实大谬,如吴昌硕笔笔皆讲传统,只是绝不拘泥传统,讲究打进去却又打出来,开创了一种气势磅礴的艺术新境界。其作品与时代精神同步,那种斑斓多姿而又生气蓬勃的画风,令人耳目一新。即使花鸟,也呈现出与传统不尽相同的卓然风致,此或即所谓的“俗”。但真的是“俗”吗?当然不过皮相,那流动的生命的力量,是多么让人感动。观乎杨思园作品,虽多为小品,尺幅却不曾局限了他神思之纵逸与豪宕。他这一生除了求学就是教学,而且可说是蹬踬一生,扬眉的日子很少,但画面却不愁苦,也未见多少颓唐之态,看他笔下多画菊写梅绘荷,这虽属传统画家所常涉猎之花卉,其实岂无自家的寄悟?他是借此以励志也以是明志。那些年,他身困斗室,据学生说,好长的一段时间一家人住的也就十几平方的陋室,却也不改其志,乐而从容,淡而恬然。绘画时,眠床上草席一卷,这就是画案。那些生意盎然的作品,谁曾想到,却就是这么完成的。

    从艺几十年,他自己说过,除了潜心国画外,几乎别的都很少去关注;可是政治运动却不放过他,他甚至因为“莫须有”罪而坐牢。他能够真正静下心来自由地驰骋自己画笔的,却还是1979年之后。他最好的作品当然都是这个时期完成的,笔墨苍郁、浑厚,似乎颇已能随心所欲,几乎涉笔即可成趣,一种可喜、活泼的精神透纸而出。这当然是功力深厚的表现,而随心所欲也并不逾矩,细细探究,却笔笔谨严,他似乎不是诗中李白,倒更像那“晚岁渐于诗律细”的杜甫。这时他的艺术水平处于一生之巅峰,如果天假其年,应该会有更可观的发展。或谓以古稀之龄,早过了求变之年,能有多大发展?此言说别人或当不差,但于杨思园恐未必然也。试思杨氏一生浸淫艺术,功力积聚甚深,又兼以欣逢盛世,正宜后发制人。据说,其晚年创造力犹十分旺盛,于艺术的探求仍保持良好的态势,如就曾尝试着画金凤花。金凤花是叶子花,散乱无中心,难画,故一向很少入画,杨思园却犯难而上,挑战自我,于此可见一斑。可惜这一切都仅止于假设,我们也只能感喟一声:惜哉!

    杨思园是花鸟画名家,同时也是艺术教育家,他一生都在潮汕地区多所学校教美术,所教的学生不少,很多都成了当今潮汕地区的画界精英。学生们说起他,总是深含感情,对他的有教无类,谆谆善诱都留下十分良好的印象。学生们说,他虚怀若谷,他谦谦君子,他无私传道解惑。上世纪80年代初,他应邀到汕头市民盟办的国画班义务授教,总是风雨无阻步行而来,那清癯的身影,至今仍在学生们的脑海里生动着:这是一位称职的好老师!

    杨思园的牡丹令人欣赏,说是“外表看似水湿”,怎么解读呢?窃以为应该是指他笔墨的温润,晚年沉郁之外还能兼以温润委实难能。而他温润却不流于甜媚,真难为了他拿捏得好。不是么,读他的画作,温润中倒是透出一份健康、爽朗的姿致,一种活泼泼的精神的力量。俗话说,腹有诗书气自华,这就是,——一位老画家阅尽沧桑,人情练达后的返璞归真。

作者: 
林伟光
来源: 
汕头日报(2014.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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