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许”潮剧 “淑婉”香梨园

  生于1946年的许淑婉,13岁进入正天香潮剧团学习,扮演《撞马》中的红玫瑰而迅速蹿红,其演绎的《重台别》、《宝莲灯》等多个唱段,成为潮剧中流传甚广的经典唱段。在潮剧界中许淑婉,以唱声著称,有“铁嗓子”的美誉。她的唱腔,高亢明亮,穿云裂石,扣人心扉;低时如泣如诉,委婉动听,沁人心脾,呈现给观众听觉审美享受。在表演上,她文武兼备,雍容大度,声情并茂,形成了自己的表演风格,塑造了众多栩栩如生、感人至深的艺术形象。凭借着对艺术的不懈追求和无私奉献,许淑婉成为潮剧演员中的翘楚人物,并被评为国家二级演员、广东省先进工作者、潮州市优秀演员,德艺双馨潮剧艺术名家。2009年6月23日,中共潮州市委宣传部、潮州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联合为这位潮剧界有名的“常青树”举行了从艺50周年专场演出,市委常委、宣传部长陈丽文前往观看专场演出,并为许淑婉颁发荣誉证书,表彰其从艺50周年“德艺双馨”。

    冬日6点多的早晨,凤城还笼罩在一片冷冷的寒意中,依旧苍翠的西湖山上,迎来了最早一拨晨练的人们。年届古稀之年的许淑婉,围上大红色的围巾去爬西湖山。剪裁得体的黑色长裤、矫健轻快的步伐,许淑婉还是不减年轻时的风姿。

  “快看快看,那个就是许淑婉,演《二度梅》陈杏元那个。”“哇,真的是许淑婉,就是《三请樊梨花》里面那个樊梨花耶。”“我可喜欢她的声音了,原来真人长这样。”……潮州真小,出来西湖山散散步,许淑婉总能遇到许多热情的戏迷,每每此时,她总会微笑着和大伙打个招呼,有人想和她拍张合照,她也总是乐呵呵地配合。

  经历了辛苦的梨园学戏,经历了潮剧“一票难求”的黄金时代,经历了潮剧市场萎靡的低落期,许淑婉这位潮剧“常青树”,一辈子的舞台人生,也看尽了潮剧近几十年发展的历史轨迹。

  《撞马》“撞”出潮剧人生

  走上潮剧之路,对许淑婉来说完全是无心插柳。1959年,正天香潮剧团在潮州招收新学员,13岁的小淑婉路过考场,一时兴起进去参加面试。清唱了一段潮剧,小淑婉清亮的嗓音、有板有眼的表演,让评委老师们眼前一亮。“刚面完试,当场就告诉我回家收拾行李,到正天香去学戏。”回忆起当年的往事,许淑婉不由得感激命运的安排。

  那时候,刚好全国进行“戏改”不久。做戏人不再是没有地位的“戏仔”,而是新中国的文艺工作者,身份和地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时的潮州,便有正天香潮剧团、稻香潮剧团、杂技团、汉剧团和歌舞团五个文艺团体,呈现出百花齐放的争鸣场面。许淑婉梨园学戏的生活累却十分快乐。每天上午5点多,年幼的淑婉早早起床吊嗓子、练压腿,再跟着师傅们学戏、背台词,每天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也许命中注定就是为潮剧而生,她天生一把好嗓子,音准也特别好,学起潮剧来得心应手,在张鸿标、张木水、郑两河等资深老师的教导下,很快就取得惊人的进步。

  不久,才到潮剧团4个月的许淑婉,和同伴叶婵清被派往普宁梅正潮剧团学习折子戏《撞马》。说起《撞马》,许淑婉记忆犹新,宛若事在昨日。那是《风花雪月》中一出锦出戏,是刀马旦应工的戏,是一出唱做念打俱全的戏,许淑婉扮演的红玫瑰假扮成疯妇、肩挑花篮,撞她的未婚夫马头,试探他的用心。一周的学习期满后,梅正潮剧团要求对许淑婉等两人进行彩排。第一次面临舞台的大考验,当时她和同伴因为害怕表现不好,彩排前还偷偷地抱在一起哭了一顿。不过,那一次的彩排很成功,许淑婉随后在潮州表演的《撞马》得到很好的反响。从此,爱好潮剧的人们,记住了《撞马》里的红玫瑰,记住了年幼的小淑婉,而涉戏才四个月的小姑娘许淑婉接受着多重性格的红玫瑰的考验,从而开始领悟到了戏里人生的多样性和复杂性。

  “戏布袋”演遍大部分旦行

  许淑婉走进梨园学戏的时候,正是潮剧发展正旺的时候,在她人生最美好的时期,她也幸运地邂逅了潮剧的黄金时代。那个时代的人们,思想更为纯粹,用许淑婉自己的话说“一心想的就是如何把戏演好”,可以为了演好一场戏而吃许多苦受很多累。而教学的老师们要求也十分严厉,每一个小细节都会把好关,不允许任何敷衍。

  如今,许淑婉还清楚地记得她在枫溪区白塔村演戏的一次经历。上世纪70年代,她所在的潮剧团应邀来到白塔村表演《宝莲灯》。在那个两分钱可以吃一碗粿条的年代,一张观看门票两三毛钱可不是个小数目。但门票却很快被一抢而光,甚至在演出当天晚上,许多没有买上票的村民试图闯进戏院去观看。不少人挤得头破血流,那场面一点也不逊色于今天影迷追星的疯狂劲儿。

  在如此黄金时代迅速成长的许淑婉,爱上了剧里的每一个角色,爱上了这舞台上的艺术,简直将潮剧当成了自己另一个人生伴侣。从闺门旦到刀马旦,从花旦到青衣,她一个人演过了上百部潮剧,成功演绎了无数个鲜活的女性形象,演大家闺秀她端庄可人,演农村姑娘她泼辣机灵,演老太君她雍容华贵,演狡猾媒婆她巧舌如簧,真真做到了“演啥像啥”,被同行戏称为“戏布袋”,啥角色都变得来。

  自称是“不顾家”的母亲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许淑婉演艺事业如日中升的背后,却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年过七旬的她,如今回想起当年的打拼,依旧觉得愧对于独生女儿,因为把太多精力倾注在自己喜爱的潮剧事业上,她不能算得上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要说演戏的辛苦,那可是真的苦。”许淑婉记不清自己多少次在戏台上扭伤了脚,记不清多少次谢幕后自己浑身汗湿。她说,那时候的戏台,大多是用木板铺成的,木板间衔接不好,很容易在中间留下缝隙,她好几次都是在台上演着演着,就一脚踩空踩到木板间的缝隙,脚一下子扭伤了,但却不得不坚持到演出结束,隔天脚踝就会肿得老大,连鞋子都穿不下了。

  戏台上的辛苦,远不如与家人时常分离的辛苦。几十年来,许淑婉表演的足迹遍布了潮州各个村落,也去过揭阳、汕尾、漳州等周边城市,甚至飞越国门到了新加坡、泰国等地。有时候,出差一去就是两三个月,而她的丈夫也是剧团里的音乐师傅,两口子没法对女儿照顾得很周到,所幸女儿还是很理解父母的心,这让他们两口子颇感欣慰。

  “我的潮剧人生没有谢幕”

  聊起自己的潮剧人生,许淑婉总会不时看看手中的小笔记本,又从一旁的相册本子中抽出几张剧照来给我们看。那个小本子上,她用圆珠笔仔细地记录了自己从1959年到2014年以来演出的剧目和角色,就在不久前,她还在潮剧《韩愈治潮》中扮演了一个农村老妪。

  活到老学到老演到老,可说是许淑婉潮剧人生的写照。虽然56岁便从潮剧团退休,但许淑婉又被剧团返聘了10年。即使2009年“从艺五十周年”演出晚会后正式离开工作岗位,但每当剧团需要她帮忙,她都是毫无推辞。2013年,剧团因演出需要,特邀她出演新版《莫愁女》中老太君以及新创作的古装潮剧《韩愈治潮》中溪东姆二个角色。许淑婉满口应承,而且一丝不苟地背台词、走区位、与其他演员对戏,没有因为短暂的离开而疏于应对,而是精益求精,对人物身份把握得恰如其分,将人物塑造得栩栩如生。随后剧团在市文化艺术中心公演,再赴广州、深圳、汕头、汕尾等城市演出,观众对她塑造人物的功力依然赞叹有加,都说她不减当年,创造着潮州潮剧事业不老的神话。

  近年来虽然没再去剧团上班,但潮剧舞台上仍不时可以看到她的身影。同时,她也经常和一些票友一起唱潮剧卡拉OK,还爱上了做潮剧人物头饰,没事就在家里一个人捣鼓着,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她的潮剧人生没有谢幕。

  在她的工作间里,记者看到了好几个装扮齐整的潮剧人物头饰。“我自己买来模特头、假发,又让孙子上网帮我淘了珠钗、夹子等头饰。”说话间,许淑婉拿出一个塑料盒,打开里面全是五颜六色的珠饰品。她随手拿起一把龙凤钗,插到桌面上完成到一半的皇后头饰上。

  许淑婉的心中,潮剧是她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是她倾注了一辈子心血的艺术。在人生刚刚绽放的花季,她邂逅了潮剧正旺的黄金时代,在步入而立之年的时候,她成就了自己潮剧事业的名角地位,在进入耄耋之年时,她坚守着自己对于潮剧艺术的热爱。她将自己一生的青春献给了喜爱的潮剧事业,潮剧那段黄金时代,也便是她人生的黄金时代。

  台前幕后鲜为人知的故事

  戏迷们常领略许淑婉舞台上的风采,也熟知她塑造的人物形象,殊不知鲜花和掌声背后,其戏内戏外的点滴故事,见证着一个潮剧演员的酸甜苦辣。

  从“为戏惊到目汁流”到观众泪流满面

  许淑婉在处女作《撞马》彩排前“为戏惊到目汁流”,流下进入戏班以来的第一滴眼泪,而“第一滴眼泪”的镜头一直藏在许淑婉心里,鼓励着她,成了她成长的起点。在她往后的演出中,再也没有因害怕流泪。然而许淑婉一生演戏近百,多是剧中的主要人物,多是情感交织的集中点,在《二度梅》的重台别、《金鸡玉兔》中历尽十九年劫难的夫人向林山月声泪俱下的推拒儿女婚事、《宝莲灯》中为儿子救出后的喜泪、《海瑞平冤》的“见宏儿带锁链”等情节中,她和她戏里的人物,是流着自己的眼泪,换来台下观众的唏嘘叹息声。许淑婉清楚地记得,当年在某戏院排练《小刀会》的时候,想先睹为快的观众抢先观看排练,结果是让她的一场戏弄得一个个泪流满面。许淑婉排练和演出的真情投入足可见一斑,而扮演《小刀会》之周秀英则成为恢复古装戏后许淑婉的新起点和代表作。

  因“踏拍”出台惊到唔敢食夜糜

  许淑婉在戏棚顶从来不让人担心节奏,想要她“踏拍”还难。偏偏“神仙打鼓有时错,”她不是在演出中“踏拍”,而是误了出台。事过几十年后的许淑婉提及那次误出台,仍然心有余悸。那年她带女儿随团演出,在演出期间为女儿洗澡,自以为时间充裕的情况下突然被同事告知“踏拍”出台,她当场惊到脚冻手闪。当她出台时,见棚下黑压压的观众正鼓噪不安,指手划脚。许淑婉仿佛间成了千夫所指,一时间如坐针毡。好歹完成演出,但惊魂未定,愧对剧团和观众而惊到不敢去食夜糜。第二天,写了检讨,当着全团做深刻检查,现场可把她的女儿也给吓傻了。

  女儿不愿看她做“孬人”

  许淑婉演戏十分逼真,她曾成功饰演了《钱门亲事》中的媒婆。该剧写了改革开放初期南方某农村的婚嫁现象:“一贵姿娘肉,二贵农贸粟。”而媒婆就是生活在彼时彼刻一个活生生的小人物。笔者虽无缘目睹许淑婉做媒婆的风采,但从李老师对她的肯定得知,她的媒婆演得太具当时潮州妇女的特质,成了时代记忆的舞台形象。许淑婉将媒婆演得好,可把她的女儿给惹恼。她的女儿声称“伊惦(经常)做孬人,我勿看。”她女儿的话也不无道理,因为在演媒婆之前,她看到她母亲连续饰演了《齐王求将》之夏妃以及《莫愁女》之邱彩云二个孬人,可见人心皆崇善,也堪赞许淑婉演孬人的匠心独到。

作者: 
蔡妙芝 许镇焕
来源: 
潮州新闻网 http://www.chaozhoudai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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