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路村“访古”:宗祠俨雅 津驿宛然

翁万达当年“拜题”

官路村古津驿遗址

翁万达请林大钦“敬书”

  官路即古驿道,龙溪(今庵埠)官路村村以路名,可见当年村民是靠驿道聚居起来的。村前张氏家庙兼得岭南二位旷世名士翁万达林大钦遗墨,彰显张氏一族的不俗渊源  

  久闻官路之名,心向往之!近日,得“官路张”后人中新社广东分社张见悦社长相邀,遂愿来到龙溪(今庵埠)官路村“访古”。

  不多时抵达村头下车,镌刻在溪畔一方黄蜡石上的“官路”二字立即映入眼帘。张社长介绍:“这是庵江溪,往东南注入韩江。官路就是古驿道,村以路名,可见当年村民是靠驿道聚居起来的。”

  张社长非官路人,但官路是其祖居地,一草一木都十分熟稔;于史于人,更话题一开就如数家珍。我们边谈边走,不多时抵达村前张氏家庙。这是此行主要目的地。但见祠宇耸峙,庙貌俨然,二进一天井,双侧配通巷,面向东南;前埕、通路颇为开阔;前面绿圃则更宽广,两旁画廊栽上绿树;最前方是左右月台,望处新南路外,方形寨池,碧水盈盈。当今祠宇,规制如此完备已不多见。

  祠中与多位张氏宗长、村委幸会。据介绍,该祠原称张氏宗祠,是翁万达改称“张氏家庙”并手书的。仰瞻门额,四个大字浑厚朴实;落款小字“赐进士出身资善大夫兵部尚书门下眷生东涯翁万达拜书”。大小字浑然一体。门额上款则刻“嘉靖庚戌之吉乡进士文林郎永明县知县八世孙一言敬立”。“敬立”而非敬书,字体又与落款风概一致,似应是翁万达当年所一气呵成。乡进士同乡贡进士,就是举人。张一言,正德己卯科举人,并以此授官湖广永明县知县。翁万达自称“门下眷生”,既认学生,也认姻眷。其老师就是兼岳丈的贡士张一廉。

  张一廉曾任思恩府训导,早年在乡里办私塾,筑“中士书斋”,授族中子弟;从而成就了少年翁万达的学业,并由赏识而招为快婿。一言字可山,是一廉之弟,翁万达对其十分敬重。在翁万达生前自行编定的《稽愆集》中,可读到《与可山四叔书》等数篇书柬。谱载,原配张氏名肃惠,与万达夫妻情深意重。可惜万达登第之前,张氏已逝,遗有一男,即万达长子思佐。翁张深情传于后代子孙,抵今近五百年,张氏家庙每当大祭,蓬洲“第内翁”外甥代表仍坚持上门参拜。

  张氏家庙堂号“永思堂”,有匾悬挂于正厅大堂之上,落款为“翁万达拜赠 林大钦敬书”,但已非当年原物,应是后人集书仿制。一祠兼得岭南二位旷世名士遗墨,诚不可多得。尚值一提的是,祠宇门楼第一梁,是翁万达采自福建的名木,原为正厅中梁。两度重修,两度削去腐蚀,至2009年不得不改为檐梁。物尽其用,唯如斯焉。

  大门楼上悬有一对写着“太傅枢密副使”的大灯笼,彰显着张世杰官衔。盖张氏这一宗裔认定张世杰为入潮始祖。稍稽旧谱,确也子孙脉络分明,断非攀附之言。祠内龛主为张思隐,是张世杰子;再者张陇阳,是思隐次子。张世杰于景炎、祥兴年间,辅佐二王(昰、昺),携带思隐转战闽粤,更在潮汕征战多年。史、志有载,宋末张世杰抗元,抵潮募兵,民人热烈响应,还获“潮州畲妇”许夫人“倡率诸峒畲户应命”。景炎二年七月,张世杰从潮州出兵围攻泉州,讨伐蒲寿庚,许夫人率“诸峒畲军”,会集陈遂抗元军队一同北伐,围城数月,直至唆都援军至才撤离。

  思隐曾任海丰(惠来)县尹,深通堪舆,国破家亡之际,亲择龙江宝地避居,创向北村。及后长子朝阳分创潮阳港头;次子陇阳分创海阳龙溪官路,是为官路开基祖;三子清河留守龙江。兄弟亲睦,至今六七百年三房子孙守望相助,往来不歇。可见,张世杰及其嫡裔入潮、居潮枝叶奕奕,脉络清彰,大可不必另生枝节。

  据祠内碑记,陇阳后裔于明初(1368年)始建张氏宗祠;明嘉靖二十九年(1550)由八世孙一言主持重修;清同治十三年(1870)再次重修;民国二十二年(1933)又复重修。当下所见则是2009年所重修。尚保存有大门匾额、麒麟浮雕以及多种石构件等明代原物。略见可惜的是,几根大石柱都被磨光,失去了原有的古朴风采,无疑削弱了文物价值。这是庙宇重修时,不应该发生的普遍现象,斯也未能幸免。

  出祠堂,穿小巷,抵“中士书斋”旧址。堪叹一廉当年课士的书斋已不复见,原址被改建成小楼房。唯小巷转角处残留着一大堆乱墙垣,张社长说是书斋外的“东司”所在,并生动地讲了段“古”:晚上从书斋出来如厕,别人都得自己提着灯笼,少年万达却总有大头鬼为其撑灯。这与鮀浦一带长期流传着少年万达闹海、贬土地爷到北口外充军等故事,的是异曲同工。把名人神化,生动有趣,不失为一种民俗文学。

  接着,我们来到了“百里侯第”。百里侯可谓县令代称。一言中举后授文林郎,官永明知县,辖地数百里,诰封中宪大夫。侯第建于三房公厅前。第亭有石鼓一对,联曰“石鼓一声闻百里 诗书二卷著千秋”,横批“兄弟科贡”。亭内靠墙安置两条长石凳,称“差役石”。整座侯第虽颇为简约、残旧,却隐隐透出五百年前的真实风貌。张氏宗亲所津津乐道的,更是亭壁上的题名匾。上司要员和地方官史凡八位,如右副都御史王守仁、监察御史毛凤等,略可见当年一言中举后之人脉与辉煌。

  再看过大夫第等几处古建之后,我们一同登上村东头韩江大堤。堤畔有古驿站扩建的“赐茶庵”旧址。庵早已荡然无存,但后人修建的船闸、码头都以“赐茶”为名。赐茶一名的由来,谱有详载,不赘了。大堤上,近览韩江,远眺对岸的疍家园,古津港的风概依稀可辨。远近高大嘉木甚多。数棵10人合围的古榕,浓荫如盖,已吸引了人们的眼球,而更有一棵250年的木棉、一棵满300岁的秋枫,高耸蓝天,掩映江畔,郁郁苍苍。

  午后,行程即将结束,张社长说:“《官路张氏族谱》的修编已近尾声,宗亲们嘱序于先生。”这时我才明白此前在汕头的第一次会见,赠我一部厚重稿本的原由。于是,回汕后不敢怠慢,即捧本翻阅。说是稿本,却已同正式付梓的差不多,不由感叹社会进步之快。以前也常应约制序,所接到的才是真正的稿本,或手写,或打印,哪有如此装帧?披阅可悉,上述各节谱中均登录详尽。当日目睹,果然不差。

作者: 
黄赞发
来源: 
汕头日报(2020.07.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