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塘镇长远楼调查记

  在潮州市湘桥区辖内的官塘镇及周边地区,至今仍留存有不少较为完整的土楼。清代官塘地区隶属于海阳县的秋溪都,由于正处于广东与福建的官道之上,在清代,这里先后建立了大大小小的土楼以抵抗兵乱、匪乱等。据清末编修的光绪《海阳县志》记载,秋溪都至少分布了18座土楼。而现今由于城市化进程的加快,这些土楼不少已经沦为废墟,难寻踪迹,仅存的土楼也处于衰败乃至荒废的困境之中。

  与福建的土楼相比,潮州土楼创建的历史较为悠久,大多数建立于清初,保存至今的已有数百年的历史。从传统文化的角度看,潮州的每座土楼除了本身具有的建筑特色以外,通常都附着了地方传统的宗族与村落文化习俗。也即是说潮州土楼的消亡,一方面是建筑文化的消亡,另一方面也是土楼文化习俗的消亡。近两年来,作者以官塘镇为中心,着力调查与搜集官塘及周边区域的土楼,对官塘镇象山村长远楼的传统建筑文化也多了几分认识。

  一、历史与地理环境

  长远楼是一座圆形古寨,为创始人陈竹山筹资创建于清康熙乙未年(1715年)。方向坐北向南,该寨规模较大。新寨建成之后,由巷头村派系各房选择有代表性的人家到新寨安居落户。清康熙五十三年(1715年)农历10月,希辈第十四世举行新寨竣工入宅典礼,并给新寨取了有趣的乳名“巷头寨”。乳名虽然通俗却有其来源含意,但普通话说法不顺口,且华侨回乡探亲向路人问路的时候,常与“巷头村”或铁铺乡的“巷口寨”相混淆。因此,村民决定对外取“长远楼”为寨的正名,而乳名“巷头寨”继续保留。

  沧海桑田多变故,每个能够在历史的长河中保留下来的土楼,都是非常不易且艰辛的。据《官塘镇志》记载,在1750年左右,楼内发生了最为严重的火灾,这次火灾共烧去24间套房,仅剩下东面4套7间房,成了废墟。居民用了将近10年的时间才重修好。此外,长远楼还先后经受住了洪水、南澳大地震、抗日战争、强台风的多次考验,天灾人祸,至今依旧保存完整。

  长远楼位于官塘镇象山村内,该村于清代从附近的巷头村举族搬迁而来,陈氏亦成了村里大族,占全村户数的99%,是典型的单姓宗族村落。长远的创建,对于陈氏宗族而言意义重大,除了提供可靠的防御作用之外,也容纳足够多的宗族成员,衣食住行的需求从此得到保障。

  在古代人的生存经验中,选址一般讲究近水、近田、近交通等等。长远楼选址的地点定于官塘寨后山南麓,官塘是个丘陵地区,北面山峦绵延,南部为小平原及残丘,因此总体的地形特征呈现一个“鼎”的形状。对应不同的地形特征,楼寨的形状也会有所区别。比如“蟹地”最宜建八卦形的围寨,“鼎地”宜建圆形寨,“蛇地”则会考虑建椭圆形寨,“虎地”一般会盖成方形寨等等。因此,长远楼依地理形势的变化而建成圆形寨,力求和环境统一合拍。

  长远楼坐北朝南,前有北溪河,后有后寨山,依山临水。选址的位置被称为是“双龙抢宝”和“南水北朝”的优势位置。

  二、长远楼的建筑艺术风格

  寨门四进格局,太平框高4米,宽4.12米。大门见高3.22米,落地1米,宽1.92米,门柱宽0.58米,厚0.3米,每条门柱重达4吨。据说当时石门柱是在海外用大杉麻绳捆缚在大船两侧,利用水的浮力托运至北溪巷头渡口。再把石门柱竖起来,然后用沙土把石门埋起来,形成坡度20度左右的斜坡,再用人工把石门柱载拉上斜坡顶,使之刚好盖在安好的石门柱正上方,最后慢慢淘去沙土,巧妙地把几吨重的石门载安装上门柱的。长远寨门楼有一对联:“结太极以一圆宿居廿八,登长楼于三级气象万千。”系一位曾在当地任教先生遗作,三百多年来该对联内容不曾更换。

  (一)建筑风格及其意蕴

  1、朴实厚重夯土墙

  在潮汕地区,由于土地及材料关系,在建筑营造上,普遍采用夯土墙体,极少用砖砌墙。在土地关系上,因为人口聚集的地方用地资源紧张,若是使用砖泥建房极其容易与生产用地争夺所需资源;第二,潮汕被誉为是广东的南大门,临海而居,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在房屋建筑上也同样是这样的道理,潮汕地区多贝灰沙,且贝壳类资源较多,因此潮汕地区多“三合土”夯土墙。

  潮汕的夯土墙,一般选用黏性较好含沙较多的灰沙土,经捶打定型,建造质量好的夯土墙连铁钉都难以钉入,历经数百年风雨仍完好无损。

  长远楼建造的时候,为了节约资金,用三结土压成内墙,贝灰压成外墙,两层墙厚1.55米,外墙高7.5米,前内墙4.5米。

  2、层层环绕围圆楼

  土楼形状有圆有方,圆楼与方楼相比,圆楼有以下六个方面存在优越性:一,每个房间在每个方位均能不同程度受到阳光的照射;二,圆楼因为在形态上没有死角,在受到攻击时,更有利于楼内居民进行防御;三,对于外生土内木构的承重方式而言,内弧短的圆楼节省木材;四,圆楼更加节省建造材料且更加稳固;五,圆楼在风水上没有煞位;六,圆形楼寨在受力上更加均匀,圆寨受风阻力小,阵风容易分流,不易被刮倒,更有利抗震及抗风。潮汕圆楼的房间总单元数多为双数,如20、24、28、30、32、36等。通常寨门和正对寨门的公厅各占一单元,其余各单元分配给楼内居民。住家单元的平面类型有四种:单进竹竿厝、二进竹竿厝、三进竹竿厝和爬狮。土楼内部水井、粮仓一营俱全,当被围困时,通常可坚守数月。

  长远楼这座圆形古寨,建成于清康熙乙未年,即公元1715年,规模较大,圆周直径56米。寨中住房28套,分上下层楼。寨中心旷埕另建一座单进一厅二房建筑物,用作寨中族人公厅;公厅宽11.5米,进深13.4米。这一格局特点,是其他古寨所未有的。

  (二)建筑艺术

  长远楼大门设计具有极高的科学性,门载上有两个直径0.1米的小孔,当贼寇放火烧门时可供浇水灭火之用;两边墙上各有一个直径0.2米的炮眼,可安土炮对敌寇自卫还击;门叶厚度0.15米,有横竖木棒20根,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中门高2.9米,宽1.92米。楼内28套住房,每间套房客厅都有精致的神坛,雕刻了花鸟人物,栩栩如生,具有高度的艺术价值。内埕有两口古井,水质清纯甘润。经过乡间田野调查后我们得知,楼内的两口古井水质优良,具有冬暖夏凉的特点,至今仍是楼内居民的主要用水来源。据说在干旱的季节里,两口古井的水源也从未断绝过。

  “塘之蓄水,足以荫地脉,养真气。”古人认为水能生财,“前逢池沼,富贵之家,左右环抱有情,堆金积玉”。楼中的两口清泉正是村里的“财源”。这一种说法并不是完全的迷信,其中蕴含着强调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人文意识。

  随着社会的发展,长远楼这所建筑渐渐丧失它原本的防御功能,楼里居住的村民也越来越少,但它的文化价值及现代功能却是不可磨灭的。

作者: 
陈佳君 李坚
来源: 
潮州日报(2018.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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