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城清代婆祠“方氏家祠”

方氏家祠是潮汕地区目前发现的一座建造时间较早的婆祠。

方氏家祠堂号。

  方氏家祠(堂号“继承堂”,俗称“婆祠”)位于惠来县惠城西三巷仔内,为两进夹一庭带拜亭格局,坐西向东,肇建于清代康熙后期(原为坐东向西,1928年圮塌,1929年重建并改变坐向,1994年重修),是潮汕地区目前发现的一座建造时间较早的婆祠,也是一座彰显家族嫡庶孝友敦睦的小宗祠。

  子孙为崇祖报德而建“婆祠”

  祠主是惠城方氏十三世、明末浮梁县丞方鲁(号左峰)的侧室(侍妾)静慤庄氏(育一子,名一鸣,又名一鹭,字仪冲,邑廪生),建祠者方应祷(1617—1702)为祠主之孙,方一鸣第三子,清顺治丁酉(1657)举人,康熙年间仕四川南川知县,致仕(退休)后于康熙丁卯(1687)受惠来知县张秉政聘请与进士张经共同参订《惠来县志》。祠堂前有长方形小阳埕,阳埕外侧是与祠堂面阔同宽的大照壁。祠堂开一正门,门上题“方氏家祠”四字行书祠匾,左右门板上各书“祖德”“宗功”。“凹肚门楼”内墙壁上立多幅吉祥祈福浮雕和字刻,其中大门左右墙上各镶立阴刻行书字幅,左为“左图右史,智海浩瀚,深期后裔奋勉谙千卷。”右为“峰嶂峦屏,方山巍峨,俯眺长流奔腾历万春。”既蕴寓诗礼传家祖训、瓜瓞绵长愿景,又将女祠主庄氏的夫主方鲁之号“左峰”镶嵌其中。祠堂天井两侧为宽敞通廊,左通廊墙壁上立《继承堂重修碑记》,载有“先祖妣静慤庄氏,乃十三世祖左峰公之侧室。先祖妈秀外慧中,容止端淑,严遵祖训,克尽妇道,以孝以诚教诲儿孙勤读诗书,以继先志”等内容。祠堂后厅正前方立四方柱抱印亭(拜亭),拜亭面积约占了天井的一半,其正面柱联为“继往开来持续发展,承先启后务须创新。”将堂号“继承”二字镶嵌其中。后厅神龛上位为女祠主牌位“显  十三世祖妣太孺人静慤庄氏之神主”(另付祠主儿孙方氏十四世方一鸣、十五世方应祷等两代神主),未设其夫主方鲁神位,与左通廊墙上石刻“祠记”所载内容互相印证祠堂为庄氏专祠(婆祠)。后厅楹联有“浮梁贤名御论赞,南川惠政蜀志传。”分别寄寓祠主丈夫方鲁和孙子方应祷的仕宦之所及美政,彰明其家族乃名宦世家。

  据载,祠主丈夫方鲁去世时,其子方一鸣尚幼,嫡长子方一凤(字肖左,贡生)后来出仕江西上犹县训导,他孝友有加,挂念家乡亲故,抵任三个月即乞养致仕,归家侍母、抚庶弟方一鸣(失怙时六岁,承嫡兄方一凤训诲,后为邑庠生)及侄辈。其后,方一鸣第三子方应祷中举并仕宦四川南川县,方氏“婆房”亦显达。为崇祖报德,方应祷晚年为其先祖母庄氏建造专祠“方氏家祠”,并立其祖父方鲁及嫡祖母蔡氏(方一凤之母,育三子)大幅画像于祠堂后厅神龛两侧,岁时兼祀,以报嫡伯父方一凤孝友之德,其兼祀之举传承至今。

  婆祠匾额的一个独特用例

  据清雍正《惠来县志》载:“冠婚丧祭,(惠来)故家右族遵用朱考亭家礼立祠堂、重祭田,报本追远之意隆也。”方应祷为其祖母建造专祠“方氏家祠”时,伯父方一凤此前已建造了“方氏祖祠”,可见方氏“报本追远之意隆也”。据此可知,其“家祠”一语的含义为“私祠、支祠”,肇建时并无“宗族祠堂”之义(尽管如今发展成为惠城方一鸣这一派系的“小宗祠”)。

  “家祠”是“家祠堂”的省称,原是指宋代设于府宅内或毗邻的祭祖场所的称谓,后世多用来题匾小宗祠。它不同于唐代始用的“家庙”(五品以上官员设于京师的祭祖场所),这一名称历代多用为官宦人家的普通宗祠匾额,如渔湖长美村建于元代的“袁氏家庙”、炮台镇桃山村建于明代的“谢氏家庙”等,均为所在村落族姓的宗祠。可以说,“家祠”的规制比“家庙”(宗祠)小,是指支祠。旧时潮汕地区婆祠的匾额多以“庶祖祠”或“婆祠”等命名,惠城这座潮汕地区早期的婆祠则冠以“家祠”二字而避开“庶祖祠”等直接而谦卑的称谓,既体现了宋代“家祠堂”原来所指的支祠性质,又彰显了建祠者或题匾者的开明和智慧,是婆祠匾额的一个独特用例。婆祠后厅(影堂)设置两张祖像加以兼祀,这种习俗始于战国的“塐像”,即用来代替以前祭祀仪式中的“尸”(代死者受祭的人),而后“尸礼废而像事兴”。至宋代,“影堂”之设已具普遍性,是当时大多数家庭家祭的重要形式,也是家祠的主体部分。

  彰显家族嫡庶孝友敦睦

  作为婆祠的方氏家祠另立嫡祖母画像于祭厅中兼祀,是“婆房”少见的祠祭形式,体现了旧时嫡庶间并不多见的孝友敦睦情谊。旧时宗法社会中,嫡庶贵贱有别、尊卑分明,宋代礼制规定“庶母不可祔于祠堂,其子当祀私室。”“赤脚(阿婆)孬入祠”成为民间祠祭通例,静慤庄氏去世后神主没有入祀方氏祖祠,这在清初宗法社会中诚然是礼俗常态。所以,显达的方应祷为报祖德而立专祠祀祖母。旧时“娘房”(嫡系)与“婆房”(庶系)之间的不平等往往催生“兄弟阋于墙”(语见《诗经。小雅。常棣》,“阋墙”即内讧)这一家族失和的持久战和连续剧,俗语“潮州无好兄弟山”、“潮州无好娣姒缘”(“娣姒”即潮语之婶姆)正是其时家族内部矛盾普遍存在的绝好概括,而方氏一族则融洽相处。

  综观清代初期惠城方氏家祠这一宗法文化的活化石以及方氏“娘房”和“婆房”的融洽关系,将其与古代兄弟“阋墙”的家族“通史”相比则颇为另类,是旧时少见的家族和风典范,堪称嫡庶孝友敦睦的佳话。

作者: 
谢若秋
来源: 
揭阳日报(2017.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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