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年的牛形古寨

  欲知故乡事,须问故乡人。每每回到家乡普宁市梅塘镇,父老乡亲都会众口一词告诉笔者:邻近的村子溪南村,其民居古建悠远,新建气度恢弘,人文鼎盛,趣闻轶事恒河沙数,古迹庙堂举目可见,四面兰蕙雅气氤氲,清音徐来,近期已列“中国古村落”的“龙虎榜”;还有就是一乡人耗资一亿多元的“驷马拖车”建成开放、供人观赏……说得我很感兴趣,近在咫尺、值得一看的古村落,却因来去匆匆,多年失之交臂,实在惭愧。于是,笔者每次回家乡,都会去看看这座古村落,和诸多周姓老者“往早”、“昔日”地叙说叙说,悠悠地唠叨着古寨的趣闻轶事、先民遗梦、风土人情、村事乡务……

  溪南古村落,蕴涵的故事太多太多,多得令人应接不暇,溢满心际。

  武祖文宗世代传

  溪前照水堪纳物;南面薄云可陈觞。当笔者已是“鸟临黄昏皆绕树;人到暮年定思乡”的年纪,便时时漫步于普宁溪南村的古建之中,凝神于村中祠堂的文化积淀深处,从而有种种思绪萦绕脑际。

  普宁市梅塘镇溪南村,是一个常住人口超过两万的行政村落,村民大部分为周姓。该村寨始建于元末明初,至今已700年。700年来的风剥雨蚀,却使之更加平和安祥,且如古美誉——“水上莲花”一样,香洁于人间。700年来,溪南人始终奉周亚夫为武祖,周敦颐为文宗;因村寨的地势为牛形,且在农耕时代牛是人类最好的朋友,所以乡人奉牛为图腾。其古建筑物的杰出代表为“水城板楼”。

  查溪南村族谱,周氏第一百一十六世南益公,创村于元末(1330)。嗣下裔孙延续二十八世,共13万人,遍布海内外。她自古以来就是南国美丽水乡,村前寨后湖泊点缀,湖面清波荡漾。水为生命之本,溪南境内有湖泊绵延十余里,清流从上游群山之中积聚并注入普宁火烧溪,然后逶迤向东,流经里湖镇,入溪南村,在村里结“珠”成湖泊;再慢慢向东,汇流于榕江。由于水的曲折环绕,她自古以来就有“浮水莲花”、“水上莲花”之美称。

  站在村中的周氏宗祠前,看《周氏宗祠》四字,熠熠生辉。大门两侧厢房墙壁上,分别镌刻着:“细柳将军,廉溪理学”八个镏金大字,非常显眼。相传这副槛联,记载着周氏先祖的丰功伟绩。“细柳将军”为周氏(按周氏全国联谱)第六十六世孙,即汉朝开国元勋周勃(生于秦始皇七年)之子周亚夫。看过“楚汉相争”历史故事的人,都知道敢与西楚霸王项羽对阵的猛将屈指可数,却唯独周勃例外。连项羽都称他“少年英雄,前程不可限量”;刘邦也赞周勃为“厚重少年……然安刘者必勃”。周勃是汉朝“功臣阁上留芳千古”的人物之一,以军功从将军升至宰相,真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周勃年迈时又勇平诸吕叛逆,可谓“功高盖汉”。是历史上真正的三朝元老、福寿双星。周勃长子周亚夫,精通武艺,素有乃父遗风,后授将军职镇守西北边疆,文武双全。“柳营春试马,虎帐夜谈兵……”,是周亚夫戎马生涯的生动写照。周亚夫军纪严明。汉帝有一次巡视边陲,到柳营时未通报而被周亚夫拒之门外。随皇帝出巡的群臣很不服气,奏请皇帝惩处周亚夫“大不敬”。汉帝特命大臣持印信进帐。周亚夫才出帐接驾。汉帝见亚夫一身戎装,铁甲宝剑不离身,便惊问其故。周亚夫奏曰:为将者,应时刻以战事为重,严防死守。汉帝大喜,重赏周亚夫。后为经典将军,战功彪炳史册。

  而“濂溪理学”源出:周氏第一百零九世祖周敦颐,其号茂叔,乳名敦实,生于宋真宗天僖丁巳年九月十四日巳时。祖居湖南道洲濂溪,自幼勤奋好学。曾为(江西)修水县主簿,因敏捷实干,右迁江西南昌星子县丞。周敦颐曾在广州为文官、刑官。从政两袖清风,政声有口皆碑。后不满朝政腐败,弃官于江西庐山筑室,创濂溪书屋,著太极图说,撰通书四十篇。其中《爱莲说》120字,垂范后世,有口皆诵,是我国理学大儒。武祖文宗,历来为溪南村周氏族人尊奉为先祖,延续至今。

  “通天池”水待仙女

  水城与板楼,是溪南古村落中的两座古建筑,已有400多年历史,属明初建筑物。它座落在周氏宗祠后面,是前后相连的两幢“楼座”,前称水城,后叫板楼。建筑物遵循潮汕民居“下山虎”的风格和地面结构,“朝天”发展部分是楼房构建,故先贤起名谓之“城”和“楼”。

  水城高14米,宽14米,差不多等于现在的4层楼高。城置4层,壁墙厚度达0.4米。几百年后的今天,村民用五寸钢钉锤入,结果是钢钉弯了,墙却丝毫未损,可见其“坚固度”之一斑。城顶层设有水池,称“通天池”。相传“通天池”是圣池,且传说有声有色,神乎其神:“通天池,有七仙女要来此游泳,所以要在天池盛满清水,这样才显得虔诚,仙女才会驾临。”然而是否真的有仙女光临,几百年来,谁也没有见过。可先贤的美好愿望谁又忍心道破,故几百年来,“通天池”总是清波涟漪,清水满满;盛满了世世代代子孙的“款款深情”。 

  板楼楼宽14米,高16米,底层设2厅2天井。天井宽敞明亮,天井石板又宽又厚,令人叹为观止:当年先辈们依靠人、畜力是怎样搬动如此巨大的石头?如今笔者不得不对先民的智慧和巨大力量表示敬畏。板楼的大门也与众不同,它高3.2米,超过正常“厝座门”,且精雕细琢,大门柱石宽达0.5米,厚0.4米,还设有多孔瞭望孔;纯一色硬木梯子,楼上的走廊为木制结构,显得古色古香,美轮美奂。楼内的雕刻,实在是石雕“花草有味”,木雕则是“动物有情”,让人啧啧称奇。笔者曾登楼远眺:只见西面约500米处,榕江水浩浩荡荡,向东北奔流,像一条玉带,盘桓于溪南古村落,朝晖夕阴,气象万千;而东南方却一马平川,四周景物,一收眼底;仰望北斗,俯瞰平畴,尽浇胸中块垒。 

  有趣的是,小巷中有一石蟾蜍,据称是因为寨子水沟蚊虫滋生,古人知蟾蜍吃蚊虫,故立石蟾蜍以驱之。据《揭阳县志》记载:明末最后一支明军,号称第九军,流落在粤东揭阳地区。这支失去政权的军队,终成流寇,经常骚扰民众,被村民称为“贼寇”。溪南村周氏为了抵御流窜的贼寇,保护族人安全,就建起了水城和板楼,使之成为一个坚固的堡垒。而天池盛满水,并非为了得到七仙女的青睐,而是“备战备荒”,备足人畜的饮用水,以防万一。

  时来风送滕王阁

  穿行于溪南古寨,笔者终于看到了村民口口相传的“11街9巷”共18座“宫殿式”“下山虎”民居组成的古建筑群。这些建筑物,是南益公第七世孙周木新所建,至今已历400余年。其中两座,就是“水城方楼”。

  周木新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他一生没受过什么教育,只知道遵循祖训家规,勤劳耕耘,艰辛创业。相传周木新50多岁时,感觉体力下降。就在那一年的秋收后,本地农民都在耕地打垅种麦子,只有他慢呑呑等到冬至才播种,可播下却是萝卜种子。 

  偏逢那年春天干旱,只见萝卜只长叶子不长根。村人戏说:他种的不是萝卜,是 “高丽参”。加上时局动乱,物价飞涨,连食盐也“价值连城”,要淹制萝卜却没有盐。木新无奈之际,干脆懒得去管地里之农事。

  到了夏天,周木新来到小街,埋头独酌。正喝得昏昏沉沉之际,隔壁有人说:“潮阳那边驻了很多官兵,战马不服南方水土,都病了。”又听到“治马病只有新鲜萝卜叶煮汤,才有特效。可现在是夏季,哪里找新鲜萝卜叶?而且要大批量的。”木新一听,酒意全无,立马火急火燎地回家。这实在是“时到风送滕王阁,运来萝卜变高丽”。周木新就这样不明不白成了富翁。

  又有一年冬季,周木新带领他的子孙在劳作。但阴差阳错,播下的麦子竟长成一人高的荒草。这对靠天吃饭的农夫来说,无异是一记霹雳。 但古语说得好:“塞翁失马,焉知祸福”。战乱时代,战马急待粮草补给,遍野的荒草使王朝将领如获至宝。最终官兵和周木新达成协议,将荒草卖给他们。顷刻之间,又一次使周木新腰缠万贯,富甲一方。周木新终于建成为后世子孙所“歌功颂德”的18座“下山虎”民居,被裔孙称为最值得记载的“祖德宗功”。

作者: 
谢昇秀
来源: 
汕头日报(2017.0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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