蚵壳厝在揭阳

地都南陇村冬瓜园蚵壳厝。  黄俊煜 郑汉贤 摄

  福建某市曾经宣传其境内某村的蚵壳厝,是国内仅有,可以申报“世遗”;还“研究”出所用蚵壳,系从东南亚国家采来,可以成为海上丝路见证。对于此类消息,读而有感。

  笔者是孤陋寡闻的人,但“因缘巧合”之故,也见过包括上述某市在内的一些同类老屋,其中有广州的、粤西的、台湾的,更有本地的。“本地”指潮汕,特别是揭阳。在“有感”之后,拟叙所见闻。

  闽南语的“蚵壳”,与潮汕话的“蚵壳”,同音且同义,就是指河边所产的蠔壳即牡蛎壳。以蚵壳起厝,在历史文献中难得一见,而以蚵壳烧灰后用以起厝,则屡见不鲜。在雍正版的《揭阳县志》上,甚至有着明末乡绅林熙春怒斥西门路边灰窑污染环境的文章收录。

  与福建某市虽在海边,但蚵壳则需要远至东南亚地区采集不同,潮汕的蚵壳,可是韩、榕、练三江流域都有,而且储量巨大。考古学家曾在韩江江边某山和揭阳地都洪岗山下分别发现以蚵壳为遗存的贝丘遗址,以之作为潮汕文明历史发轫的见证。几十年前广东电视台向笔者采访潮人食蚵的历史,我也曾经站在本地蚵壳堆边谈其来世今生。

  在地都镇近山的水田下,有着大量的近江牡蛎壳储存。与现今人们见到的“汫洲蚵”壳小而偏圆不同,近江牡蛎壳体长壳厚,最长的达到六七十厘米,而厚度也有三四厘米。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地都南陇新乡、钱岗一带挖采用以烧灰的,都是此类。在明代,以蚵壳为材料的烧灰术开始发轫,至清代臻于成熟,并广泛应用于建筑。但当时受经济和生产力的限制,许多农家还缺乏采用蚵壳灰起厝的条件与能力,于是“近海食海”,直接利用无处不在的蚵壳为材料垒砌房屋。这种房屋成片的地方,甚至成为聚落的名称,像钱岗就有“蚵壳厝”这个地名。少年时我在外婆家乞食的时候,经常从那经过。只是不知那几间低矮的蚵壳厝还存在否?已经很久没去过。但近年却在附近的南陇村也发现一处,从而可以确定这类“古屋”还存在。

  与福建蚵壳厝的只是用蚵壳嵌贴墙壁外侧以阻挡风雨,加固土墙不同,地都的蚵壳厝,以我在南陇村所看到的,则是整幅墙壁都用蚵壳垒砌。从其表面相当平整看,当时是在外侧用了夹板的。垒砌采取的是以“交压”构层,层层升高的办法。所谓“交压”,是以一蚵壳凹处向上,并填上粘土,两端分别以一蚵壳反向压住。这样交压之后的结构,就既紧密而牢固。层层牵挽,形成了可以历经几百年风雨不倒的坚壁。

  以近江牡蛎壳为材料,以“交压”之法砌成的蚵壳厝,其坚固程度,比山区用石片交砌的石墙有过而无不及;而其经由风雨洗刷而呈现的洁白和层级有序的沧桑美感,也别具一种视觉冲击之力。在潮汕传统建筑中独树一帜,要作为一种文化遗产来看待也不为过。因为它体现了先民的智慧。这种基于就地取材的生活智慧,非但哺育庇护了一代代为生存而奋斗的海滨劳人,也隐示了人与自然共处的多维取向,而可给予后之来者以某些启发与联想。

  这就是它的价值。故作文《蚵壳厝在揭阳》,以俟夫有意者谋之。

作者: 
彭妙艳
来源: 
揭阳日报(2016.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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