汕头老建筑的历史变迁

蔡海松

已拆毁的振源公司

已拆毁的主教楼

小公园周边骑楼

永泰路与海平路沿街骑楼

杉排路沿街骑楼

日本领事馆旧址

  蔡海松,广东省摄影家协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韩山师院潮学研究院客座研究员,著名民俗摄影家。

  退休前一直在建筑系统工作的蔡海松,喜欢建筑也喜欢摄影。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他从外地返汕后,惊讶地发现不少有价值的老建筑因为城市改造或破旧不堪已被陆续拆除,痛心之余他萌生了拍摄老建筑以作资料的念头,这一拍就是10多年,如今手头留下了大量珍贵的汕头老建筑影像。他认为,保护老市区不能只看“四永一升平”,当年小公园一带是汕头主要的商业和居住中心,而外马路一带则形成了我市的政治、文化、医疗、教育乃至慈善等区域功能,两者各有特色。蔡海松调查发现,我国沿海地区的骑楼文化主要集中在上海以南。可以说除了汕头,没有哪一座城市的骑楼有这么集中,但也没有哪一座城市的骑楼文化如今被湮灭残破至此。

  汕头埠早期建筑多是

  潮汕清末年间建筑精品

  汕头于1860年开埠后,外国商船直接进入汕头港,使它逐步代替澄海樟林港,成为华南地区沟通港澳、东南亚、日本和美国及欧洲等各国贸易的重要港口。

  这段时期,汕头填海埕地建房,先后在“老市”(于行街、顺昌街等处逐渐建起的集市街坊)西北面,拓建街道,建楼房,街道为联接港口交通而呈扇形辐射。1870年在“老市”北面也开始成片建平房住宅区;1892年在“老市”西北面,乾泰厝内又建起两层楼高的民宅,并陆续在这些地方插建一些商行栈房。这些建筑多为传统贝灰砂杉木结构,内院式坡顶建筑。在升平路头与外马路一带,新建或重建了具有潮汕特色的天后宫、关帝庙、存心善堂等,在新马路建有玄天上帝庙以及各市区处的宗族祠堂,这些建筑多为潮汕清末年间的建筑精品。

  开埠至建市60余年间

  形成海滨城市规模

  经过蔡海松多方查阅史料,据统计,汕头自1860年开埠后至1921年设市前这段时间,市区道路范围东扩至今天的公园路,西至今天的海墘内街,南至招商码头即原港务局码头,北至乌桥小区。沿海一带的领事馆、洋行、别墅、教堂、学校、医院等西洋建筑,形成了汕头沿海一带建筑的主要特征,老市区也初步形成“四安一镇邦”和“四永一升平”的贸易行当货栈和商贸集中地,一个海滨城市初步形成规模。据悉,汕头大厦、鮀江旅社、胡文虎的永安堂、老百货大厦、老市政府大楼等,都是该时期建成的。

  经过这几十年的发展,当时汕头埠的辐射力远及惠,潮,嘉各属和闽西、赣南一带,成为粤东门户和重要商埠。1921年与澄海分治设置市政厅,设市之后,便是广东省第二大城市,成为潮汕地区政治、文化、经济中心。

  骑楼建筑是

  汕头早期主要街景

  蔡海松经过深入研究后发现,汕头埠近代形成骑楼建筑的景观,是人们根据本地夏季高温多雨的气候特点,参照古人架木为巢、后发展为吊脚楼等檐廊式建筑,并借鉴开埠后传入的西洋廊柱式建筑,并与本地的建筑特点相融合,加上大批华侨从南洋带来的大批建筑形式作为参考,逐步发展成为具有地方特色的骑楼建筑。

  骑楼建筑,一街二面,底层部分架空;沿街连续建造而户界不断,集商业性与居住性为一体;注重商业步行街和人行空间的整体设计,可遮阳避雨又有效地利用了空间,形成和谐统一、丰富多彩的街景。它结合华南地区的气候特点,遮阳避雨方便商贸和行人,二、三十年代在汕头大量兴建,使之成为主要街景而蜚声中外。

  在多年的拍摄过程中,蔡海松发现,汕头近代街道的路面宽度一般在9米左右,最多的也就是10米,加上两边的人行道大概就是13至14米的宽度,而街道两旁骑楼一般是三、四层,高度也都是在12米左右,道路宽度和骑楼建筑的比例接近一比一,视觉上非常宜人。

  汕头骑楼建筑

  融合了中西建筑精华

  除了宜人的尺度,汕头骑楼建筑还融合了中西建筑精华。沿街骑楼一般的整体结构几乎都遵守横三段构图法则,下段沿街为梁柱式廊道(五脚级)多用希腊柱式,因阴影效应显得沉稳厚重而结实,常有连续的横向框架梁,匾额及腰线为上部区分;中段主立面常借用窗间墙或壁柱构成以垂直要素为主的建筑造型,立面采用形式多样的窗户,有的用凹阳台和开敞的柱廊,使建筑立面构图变化丰富,空间充分宽敞;上段是精彩的山花女儿墙,山花女儿墙对骑楼建筑形态的建构和天际轮廓线的形成起着重要作用。其造型主要吸收西洋巴洛克风格,构图上高低错落、进退有序、左右呼应,形成了特殊风韵,骑楼建筑蓬勃向上的动感亦表现于此。

  建筑细部中发挥了潮汕工匠在工艺上精雕细琢、极为精致的传统风格,在山花、拱廊、窗框、门套等处,精心推敲尺度、比例、形式,巧妙地将具有传统特色的各样图案和异国风情的“洛洛可”纹样艺术地结合在一起,形成富有魅力的装饰艺术,给人们带来了新鲜感,同时也较好地表现出汕头近代建筑具有的鲜明特点和历史风貌。

  蔡海松认为,汕头老市区当年的骑楼建筑比较科学规划,它以小公园为中心向四周伸出蛛网状骑楼街道形成放射格局,经济实用,前店后居或上居下店,能充分满足传统商业集合灵活的运作特征,使传统商业街洋溢着多样性的活力。但许多骑楼内部仍然是传统建筑的风格,如很多人家都设计了面积很大的窗井,上面还建造了架空的窗井亭,既可采光、通风又可防雨,做生意人家内部楼上楼下间传递货物,大都是通过在窗井里架设滑轮完成的,街道上的人根本看不出一点痕迹。

  老汕头街道的骑楼并肩联立而建,形成连续的骑楼柱廊和变化多端的沿街建筑立面,给人视觉上以连续的美的享受。它结合气候顺应自然,充分考虑了我市位处亚热带的气候条件,骑楼内店铺可以借用柱廊空间的庇护从而敞开铺面,陈列商品以招徕顾客,给予人们适宜步行逛街的流动空间。

  “外廊式”建筑记录了

  列强殖民事实

  随着汕头港开埠,世界列强以瓜分掠夺为目的纷至沓来,相继在沿海一带兴建了领事馆、洋行、别墅以及教堂、学校、医院等西洋建筑。这些建筑开始多用外廊式,其特征是建筑周围设置开放的外廊。

  蔡海松告诉记者,这种建筑样式常被认为是“起源于印度殖民地,是18世纪中期英国殖民者为了克服印度的酷暑而发明的一种建筑形式”,因此也称为“殖民式”。它经东南亚、港澳后传入汕头和我国沿海一些开放城市。一般为简单的方形、长方形、曲尺形平面,二、三层高,多为商务、政务、办公与居住建筑的综合体,有的一面、二面,有的三、四面都有宽敞的外廊,长廊一般有2至3米宽。

  外廊式建筑的立面形式可分为两大类,即“券廊式”和“梁柱式”,券廊式利用外廊形式连续拱券,使外观富有变化而显得华丽,梁柱式则是以外廊的柱式本身作为主要装饰构件,外廊柱与柱之间横梁压顶连接,这种样式比较端庄稳重。屋面采用简单的西式四坡屋顶,外廊式建筑,占地面积大,建筑居中,四周都有绿化地。在我市,礐石英国领事馆(建于1860年),太古轮船公司公寓(建于1874年),潮海关公馆(建于1889年)等都是当年留下来的建筑实例。

  西式建筑的传入

  为汕头建筑技术带来革命

  随后,西方新古典风格的折衷式建筑也开始传入建设,这些建筑建造时多数按照国外带来的图纸,并选用原装进口建筑材料,建筑规划设计也比较成熟,常使用西方古典柱式,突出轴线,讲究对称,主次分明,比例严谨的立面构图,加上做工考究,施工精细,细部精美,坚固耐久,典雅华贵,表现出比较纯正的西洋建筑风格,在建筑形式美上达到了很高的水平。如今,我们还能从部分留下来的建筑实物和资料看到当年丰姿。如:日本领事馆(建于1904年)、天主教主教楼(建于1918年,后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拆除重建)、潮海关办公楼(建于1919年)、邮政局(建于1921年)。这些建筑为汕头以后兴建最具特色的沿街骑楼起了借鉴作用,建筑技术也为汕头建筑带来革命性作用。

  如建于1918年的天主教主教楼,是汕头历史上第一座使用钢筋混凝土结构建筑,开始它还没有受到人们重视,总认为“洋灰建筑”是洋人的东西,我们还是用自己传统的东西建造自己的房屋。但当1922年8月2日潮汕地区遭受大风灾袭击时,汕头市区房屋倒坍无数,而“主教楼”却依然完好无损。人们这才认识到混凝土(洋灰)结构的优点。

  汕头近代建筑发展的文化转型

  蔡海松说,通过老市区近代建设的建筑变化,人们可看到中西建筑文化开始了实践性的融合,这种融合的结果便是促成汕头近代建筑发展过程的突变和新建筑体系的产生。这种突变使原来由以传统木构架体系为主体的旧建筑体系直接转化为具备近代建筑类型、近代建筑功能、近代建筑技术、近代建筑形式的新建筑体系,从而标志着汕头近代建筑发展的文化转型。

  蔡海松认为,汕头老市区近代建筑文化转型经历三个阶段:自我调适、理性选择、融汇创新。通过这三个阶段的经历获得自身的建筑文化转型,具体体现主要有三个方面:一是传统平面布局与西洋立面样式的结合;二是洋人建筑设计和潮人建造施工的结合;三是装饰内容和题材上的中西结合以及中西建筑文化符号的创造借用。以上这些推动建筑文化快速发展,促成融汇、创新、构建起新的建筑文化体系。

  ■记者手记

  保护历史建筑刻不容缓

  汕头近代建筑有博彩众长的开放品格,有经世致用的商业意识,有精雕细刻的炫富心理,承载着当年建筑及审美文化特征。作为中西建筑艺术相结合的一种典范,在记载汕头“开埠”历史的同时也为人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

  随着历史变迁、社会变革,昔日一度辉煌的汕头近代建筑已逐渐被日新月异的新建筑所代替,部分早已遭受灭顶之灾,可以说除了汕头,没有哪一座城市的骑楼有这么集中,但也没有哪一座城市的骑楼文化如今被湮灭残破至此。然而,每当人们站在这些老建筑下,透过他们苍老的颜容和岁月的留痕,依然能感受到蕴藏在它们背后的丰富历史、文化和生活积淀。因此,保护有价值的历史建筑,刻不容缓。

  总策划:洪悦浩

  总统筹:陈 健

  执  行:陈效云 王华实 陈丽丹

  版面设计:姚建平

  文字采写:陈 敏

  本版照片:蔡海松 提供

作者: 
洪悦浩
来源: 
汕头日报(2016.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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